八 歧 大 蛇 實 驗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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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筆記本】手銬同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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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的鎢鋼鑽頭高速鑽鑿著,發出尖銳的聲響。
白袍男子聚精會神地操縱手中器械,一吋吋清除咬合面上多餘的樹脂。
「好,漱漱口。」
診療椅上的患者依言坐起身,拿起一旁的水杯哇啦哇啦地漱口。
大功告成,牙醫敲敲緊繃的肩膀,轉頭問向櫃臺裡的護士:「牧村,今天還有幾個患者?」
護士翻看十一月五號的掛號記錄,回道:「還剩下預約的朝日先生。」
「喔,是他啊……」牙醫抓抓凌亂的頭髮,皺起眉頭,關於那個朝日先生的口腔狀況他可是印象深刻。
牆上的鐘差五分鐘四點半,距離快樂的打烊時間只剩一小時。
他本來想早點關門回家打電動,但是多年的職業經驗告訴自己,要是對那位朝日先生見死不救,今晚他大概就得到醫院掛急診了。
猶豫了下,職業道德終究壓過對電動的慾望。「唉,好吧,那就等他一下好了。」
櫃臺裡的女子看了翹著椅子晃啊晃的男人一眼,淡淡提醒他:「醫生,不要把椅子翹起來坐,會跌倒喔。」
「不會啦。」牙醫得意洋洋地表演更高難度的特技,結果話剛說完立刻向後摔個倒栽蔥:「哇喔!」
「看吧。」護士瞇起細長的鳳眸。
「唉唷喂呀痛痛痛痛痛………牧村妳也不會來接我一下。」
「你摔死最好。」女子鄙夷的哼他一聲,走了。
「呿!真沒良心……」



 
果以結果論而言,這也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
「喀鏘。」
就這樣一聲,故事開始了。
 
 
 
個人的一生都可以寫成一個故事,可是他絕對不會想到,他的故事只能寫成一篇搜查報告,兼作他自己的遺書。
這整篇故事都在講一個人。
一個叫做奇樂的人。
 
一見鍾情是什麼感覺他並不曉得,不過一眼篤定的感覺他倒是有過。
站在東應大學的禮堂內,他看著面前眼神混濁的人,篤定了他就是奇樂。
你問他為什麼他也說不上來,也許是在看到的那瞬間,有某種東西重重撞在他的心上。
一種很深很沈的牽絆感。
於是當新生代表致詞結束,他趁兩人下階梯時,上前靠近對方背後道:
「夜神同學,你是警察廳局長夜神總一郎的兒子,你以當警察為目標,過去也協助偵破過很多案子。」
前方的人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下。
「我相信你的正義感和破案手腕,如果你能發誓不對任何人洩漏的話,我想和你討論一件關於奇樂案的重大事情。」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是什麼事?」身著筆挺西裝的青年微偏過頭,如同他想像的一樣,乾淨而聰明的聲音。
他壓低了聲音。
「我是L。」
 
 
 
,世紀名偵探,國際刑警組織ICPO的王牌。
有人說他的能力可以匹敵五個搜查機關、七個情報機關;有人說他破過的案子高達三千五百多件;有人說殺掉L,全世界的犯罪率就會上升十幾個百分點。
但扣除這些數字後,沒有人知道L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也沒有人知道其實要當L很簡單。
只要有一張花體英文字母圖,和一小台變音器,你就是L。
因為這個世界上的人,對L的認知便是一個英文字母。
 
 
才不經過學習也不可能表現他優異的天份,偵探在騙術上同樣有個拔擢自己的恩師。
雖然說是師傅與學生的關係,但其實是偵探在偵訊詐欺師時以條件換來的寶貴傳承。
這個詐欺師教了偵探三件事,騙的技巧,騙術的禁忌,和最高段的騙術。
「……技巧嗎?」偵訊室內,金髮男子看著桌上那台筆記型電腦,尋思對方拋來的問題。
螢幕上只有一個華麗英文字體,他實在不太擅長跟人類以外的東西互動。
「應該說是訣竅吧,詐欺的訣竅只有一項。」
「是什麼呢?」合成的聲音從喇叭中傳出來,聽不太出來是不是問句。
「其實人沒有那麼容易被騙,除非他先自己騙自己。」
人是種會欺騙自己的動物,有時候他們會遮住自己的眼睛,有時候他們會扭曲事實。
這些或隱蔽或扭曲的小空隙就是人的弱點,一但詐欺師在這些最脆弱的地方投其所好,就等於滲透到對方的盲點中。
此時不管詐欺師說什麼,對方都不會感覺那是謊言。
人心常常自欺,所以人有無數的盲點,無數的漏洞。
我們就是靠這吃飯的。視訊攝影機中的詐欺師咧開燦爛的微笑,為第一次偵訊做了這個結語。
 
 
 
 
果真要問為什麼會這麼篤定夜神月就是奇樂,可能是他從夜神月身上聞到一種騙子獨有的費洛蒙。
就憑著這種虛無飄渺又沒有實證的直覺,他在他的房間裡裝設了六十四架隱藏式攝影機,又拘禁他長達五十天。
可是在那五十天內,罪犯還是一一被制裁,既有的事實完全推翻他的推理。
不過生平未曾吃過這種敗仗的偵探不肯認輸,算準對方行事謹慎,他決定出險招。
然後他拿出一條長鍊手銬。
喀鏘。
 
 
個全世界注目的名偵探,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祕密。
攤開掌心,上頭的線條細細深深,很凌亂。還有一條彎往手腕的紋路從中折了一截,就彷彿被刀子割斷似的。
不過他從來都不認為這些線條代表什麼。
 
  
 
 
天是七月二十三日。
「龍崎,我知道這是為了搜查。」夜神月低下頭,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右手的手銬和長鍊一端的人:「不過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你以為我想嗎?我也是出於無奈啊。」
「等一下,這樣好奇怪喔,兩個男生銬在一起……」在旁邊的新生代國民偶像嚷嚷了起來:
「啊!龍崎!你該不會是這個那個吧?對了你跟月是大學同學,難不成--」
「月,拜託讓彌小姐閉嘴。」偵探受不了的微抽了眉頭一下。
 
 
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銬在一起就是扣除洗澡上廁所外,二十四小時都得在一起。
放大細節,就是你們會睡同一張床、坐同一張沙發、二十四小時看著同一張臉。
再具體一點看,就是你們早上會和對方站在一起刷牙,講電話會被對方聽見,半夜會有人跟你搶被子或翻身時會壓到對方。
當上述情況開始一一實現時,他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賭得有些大了。
不過他真正開始後悔起這個作法,是在當天晚上夜神月走向那張雙人床時,他發現自己和他之間有條鐵鍊連接著。
 
讓我們把搜查進度放下,得先講講偵探過去的社交經驗。
零。結束。
所以我們可以很輕易的明白,為什麼過沒十天,和平的假象就會宣告破局。
 
 
 
 
進新的搜查本部後短針都還沒轉過一圈,兩個人就大打出手。
「是你先把我跟海砂監禁起來的,現在你說你不想努力?」夜神月在突然出拳揍了對方後補上這句。
「的確是我把你們關起來的沒錯,但就算這樣……」偵探忽然抽身往下一蹲,旋即抬腿往夜神月的臉掃過去:「一報還是還一報!」
「哇!」夜神月閃避不及,被偵探強而有勁的直蹴踹飛,狼狽地摔向沙發。
結果手銬一扯,偵探也跟著往前仆摔。「啊!」
乒鏘框啷,沙發翻了桌子倒了茶杯破了,兩人雙雙摔在地上,彌嚇得尖叫起來。
夜神月從地上爬起來,瞪著偵探的眼睛幾乎竄出火:「你這種說法根本是希望我就是奇樂,不然你不罷休!」
「……我希望月就是奇樂,不然不罷休?」偵探摀著淤青的嘴角,反芻似楞楞覆誦一遍對方的話。「是啊,被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希望月就是奇樂。」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自己的推理錯誤!」
「就算是又怎樣?」
「別開玩笑了!」夜神月強勁的直拳又揮了過去。
  
臉頰上塗了藥膏,他沒想過自己會有被人痛揍的一天。
剛剛如果松田沒有打電話進來阻止,他們可能真會打出個輸贏才肯罷休。
看看旁邊冷著表情同樣鼻青臉腫的人,他暗暗有些高興,因為總算有一樣事實可以證明他的推論沒錯。
很不服輸,果然是奇樂。
 
 
 
 
個人一起生活比他想像中簡單很多也複雜很多,首先他就必須習慣走到哪都得拖著一個人,或被一個人拖著。
對夜神月來說,通常是他被拖著。
而對偵探來說,通常是他拖著人。

態是很微妙的,不同物種間的個體會彼此消長以達平衡,而他們之間最後達成的平衡點最後全朝著偵探傾斜而去。
「龍崎,我要去樓下。」
「等我把蛋糕吃完吧。」
大多時候夜神月會露出不悅的表情,不過終究是退讓了。
然而退讓太多之後,似乎就有點寵壞對方。
浴室裡開始出現黃色塑膠小鴨、床上會有蛋糕屑、地上到處散亂著資料夾和錄影帶。
走道上還有好幾座比人還高的錄影帶山歪歪斜斜的堆疊著,看起來隨時有崩塌的危險。
當家具都被淹沒在搜查資料下頭時,夜神月忍不住向房間裡的另一人道:「龍崎,你好歹來幫一下忙吧?」
託偵探陷入低潮之賜,獨自進行搜查長達好幾週的夜神眼眶下緣有著淡淡的黑影。
最近早上他跟龍崎一起站在浴室裡刷牙的時候,他總是錯覺鏡子裡的兩個人長得越來越像。
「沒幹勁。」隔著幾座文件山,偵探蹲在旁邊椅子上玩甜甜圈,用相同的三個字敷衍過去。
夜神月很長的嘆了口氣,「不然請你收拾一下房間吧。」
「沒關係,就這樣也挺好,收太整齊會找不到東西喔。」明明就有潔癖還能扯得這麼冠冕堂皇,果然是最會胡說八道的名偵探L。
孰可忍孰不可忍,忍耐到極限的夜神月忍不住擰眉喝叱:「你到底要沒幹勁到什麼時候啊?」
沒想到他的聲音只是稍微大了點,偵探卻瞠眸看向他的身後,露出怔楞的表情。「啊。」
「嗯?」夜神月回過頭去,發現背後那疊高聳入天的錄影帶往旁斜斜歪去,直接傾軋在隔壁幾堆資料夾上。
十幾座高聳的影帶塔和文件山以連鎖效應崩塌,兩人的房間登時夷為平地。
 
 
間九點,當夜神月終於忙到一個段落,窩在旁邊的偵探立刻拿起棋盤靠近他。
因為收拾房間而心力交瘁的夜神月嘆口氣。「………我今天很累。」
「那讓你先吧。」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唉。」夜神月莫可奈何地再次嘆氣,移動棋盤上的黑棋,反正再爭執下去只會讓自己更累而已。
偵探挺樂的,含著五彩棒棒糖,把城堡推了兩步。
棋局安靜地進行著,房間裡只有電視中傳出的夜間新聞。
『另外,日前在東京世田谷區意外撞死一名婦人的有澤氏,今天凌晨因心臟麻痺後溺死於家中浴室,警方推測,這極有可能是奇樂……』
夜神月有些訝異地抬眸,看向電視畫面。
「月?」
「喔,抱歉。」夜神月回過神來,將士兵推進一格。
他對那名有澤氏極有印象,事故發生後他懊悔不已地向被害者家屬痛哭致歉,而被害者家屬也不打算提告。
他之所以訝異,是因為這並不符合奇樂的作風。這段日子來整理犧牲者資料後,他發現過去奇樂制裁的對象都是罪大惡極且無悔意的人。
至於像意外致死、順手牽羊等罪刑較輕或是犯後知錯的人,奇樂都不會下手殺害。
在夜神月陷入沈思時,對面的人頗為愉悅地說:「我贏了。」
「嗯?」
夜神月詫異的低下頭,卻發現棋盤上龍崎的皇后和主教不知何時已經包夾了他的王。
將軍。
 
  


 
什麼是最高段的騙術?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不被自己的心所欺騙。
就這樣?偵探疑問。
就這樣。詐欺師薄薄的唇邊抿起一個肯定的弧度。
活在沒有真實的世界裡是件很危險的事情,有時候謊言講久了,騙子自己也會被弄得暈頭轉向。
到最後連騙子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一個騙子沒辦法時時刻刻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就是他輸的開始。
詐欺師淡淡一笑,玻璃杯中的液體晃漾著幽紅的光芒。
 
 
腦的向量軟體發出『嗶嗶』聲,褐色的眼眸沈了下來。
跑了許多回都是同樣的結果,夜神月沈默地看著線條轉折的日期。
思忖了很久,他終於還是喚了縮在公事椅上玩耍的人一聲:「龍崎,來一下好嗎?」
懶洋洋的偵探爬了過來,攀住他的椅背:「什麼?」
「你看一下這個。」夜神月將筆記型電腦轉向他,螢幕上頭顯示著數種顏色的曲線圖。
「月,這、這是……?」
「如何?有幹勁了吧?」
 
 
葉,大型上市公司,國內外成員高達三十萬人。
事業版圖從從重工業到觀光景點開發到武器流通皆有,可說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全方位巨型企業。
自二零零四年六月開始,其股價便受到奇樂案的制裁行為而往上浮動。
若真的要往回推算,非商業相關的抹殺行為可能早在六月中便已經進行。
將第三奇樂鎖定在四葉集團裡,可是這一個多月來最大的進展。
「你知道這樣你的嫌疑就提高非常多了嗎?」埋首在三十萬人份的職員資料裡,總算恢復幹勁的偵探快速瀏覽文件,向對面的人問道。
數據圖上分歧的紅線與藍線顯示最近奇樂執行制裁的方向,跟第一奇樂和第二奇樂有極大懸殊。
而且其制裁時間點的分水嶺還是在夜神月入獄的那五十天內,等於間接擊潰夜神月的不在場證明。
「我知道。」
偵探露出一個『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的表情。
「不是說好了等案子結束後要再一起去打網球嗎?」夜神月抬頭笑笑,這麼說。
他楞了一下,當時隨口說的話沒想到夜神月會一直記得,而且他那時的前提是『將奇樂送上死刑台』後。
看著夜神月微哂的表情,偵探沈默了下,輕輕道了句。
「說的也是。」
 
 
 
曾經說過正義必勝,不過當時的他並不瞭解,也許正義是站在他這裡沒錯,但命運不是。
警察總署內,夜神總一郎憤怒地拍桌:「長官!請您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FBI和日本警方都已經決定不再繼續追查奇樂了,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L呢?」
圍著象徵身份的白領巾的男人抬起頭,那個眼神便已回答一切。
 
 
夜神總一郎帶著辭職的松田和模木回來時,夜神月和相澤非常吃驚,但偵探反而沒有很大的反應。
拒絕了想要兼顧搜查本部和警局的相澤,他只是很淡很淡地說了聲。
「……大家都回去當警察吧。」
「什麼?」
「反正我一個人也可以繼續辦下去。」
 
有人知道為什麼L一直以來臉上會掛著那麼深的黑眼圈。
沒有人曉得。
也沒有人問。
  
 
在房間裡,兩人各自進行搜查工作。
夜神月微偏過頭,看向偵探。偵探的表情沒多大變化,背卻比平常壓得更低。
「你原本就是駝背嗎?」夜神月忽然出聲問道。
「唔?」
「你的背,原本就駝背了嗎?」
「其實也是可以挺起來的。」偵探直起身子,幾乎可以和夜神月平視。
夜神月看著他勉強挺直背脊的模樣,體諒的笑了笑:「……算了,你駝背也沒關係。」
「?」偵探眨眨他的熊貓眼,好像不是很能理解夜神月的這句話。
「沒什麼。」
「月,你好像有話未說喔?」
注視著偵探,夜神月頓了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
「怎麼了?」
「沒有。」話到了口邊,夜神終究將它嚥下。
如果他現在跟龍崎說他會陪他到最後一刻,大概會被龍崎推斷為『這是奇樂為了降低自己的嫌疑所使出的溫情攻勢』。
然後他的嫌疑度又會上升好幾個百分點。
「不,請你有話就直說吧。」偵探湊近他,大大的眼睛揪著對方看。
看著那張逼近的臉龐,夜神月不禁莞爾。他伸出手,揉揉偵探蓬鬆的黑髮哂道:「沒——事。」
沒料到他會有這種動作,偵探露出像是錯愕的表情,隨後有點不知所措別過臉,但是他並沒有閃開那碰觸自己的手。
難得看到龍崎低頭默默不語的樣子,夜神月嘴角的彎度又擴大了點。
既然講出來龍崎也不會信,他把這念頭擺心裡就好。
不過,他說到做到。
 
 
 
 
「唉!這麼大的建築物只有我們在,也太空曠了吧?」松田向後攤在椅子上,十二個螢幕全定頻在MISAMISA房間。
日子已經過得夠痛苦了,不找點樂子實在會發瘋。
「想過得充實點嗎?」
「當然想啊!」
偵探抬起右手指向沙發:「那麻煩你再端兩杯咖啡給那邊的客人。」
「客人?」松田詫異,這時他才注意到空氣中好像隱約有種菸草燃燒的香味。
他回過頭去,見到沙發上竟然坐著兩個人。兩個不是搜查本部成員的人。
松田吃驚地抽了口氣,而沙發上的金髮男子則是優雅起身,振了振衣袖,露出笑容。「幸會,我是詐欺師亞柏。」
「我是小偷溫蒂。」男子身邊的女人回過頭,微噘起起紅唇,吐出一口菸。
 
 
「謝謝你們來幫忙,其實我原本以為你們會考慮得更久。」向面前的兩人頷首致意,偵探嘴角微微浮起弧度。
因為這是殺人無數的奇樂案,所以他給他們三天的考慮時間,也尊重他們的決定,卻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出現在本部裡。
「說這是什麼話,你的要求我有拒絕過嗎?」亞伯莞爾一笑,看著兩年不見的偵探。
大概在數年前,他一時不察栽在這個年輕的ICPO王牌手裡。面對警方手中那台筆電螢幕上的花體英文字,他提出交換條件。
「別逮捕我,我可以跟你合作。」
冷冰冰的合成音回問:「你要用什麼條件跟我合作?」
「我的一身騙術。」
過沒兩星期,他畢生心血都被偵探給學去,而他的定位也從騙術指導降級成雜工。
甚至在洛杉磯BB殺人事件時,還從正在度假的夏威夷群島被叫去洛杉磯顧門。
向來都是習慣了偵探的亂來,所以即使面對奇樂,兩人接到電話後,仍然一個反問:「地址?」,另一個回答:「馬上到。」
強盜和騙子果然做事簡潔明快。
 
 
 
10
 
了亞伯和溫蒂的協助,案子進度突飛猛進。
雖然中間松田惹出不少麻煩,但還是歪打正著地讓他們掌握了四葉奇樂的殺人會議。
不過在鎖定火口之後的幾天,偵探卻似乎有些異狀。
  
 
中午過後,搜查本部眾人各自栽在搜查資料山堆中。
夜神月看了旁邊一大盒紋風未動的草莓一眼,有些詫異地問向旁邊縮在椅子上的人:「你怎麼了?」
從三天前偵探的甜食攝取量就逐漸下降,到今天更是連草莓都不吃了。
偵探總是一臉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吃布丁的時候是這樣、吃餅乾的時候是這樣、喝激甜咖啡的時候也是這樣。
不過唯獨吃草莓蛋糕的時候,他的表情會沈靜下來,而且總是把草莓留到最後吃。
看了幾次之後,夜神月也明白他喜歡吃草莓,所以見到偵探今天碰也不碰那堆積如山的紅色果實,他還頗為訝異。
「沒有。」偵探拿著遙控器把影帶倒轉又播放,視線直直盯著螢幕,飄忽的語氣答的稀鬆平常。
夜神月看著他,口氣又認真了點:「龍崎。」
偵探沒回話,也沒看他。不曉得是當沒聽見還是不想應答。
夜神月察覺似乎他的臉總是迴避面對自己,於是趁其不意伸手扳過對方的臉。
在偵探驚覺而後迅速回頭的短短一秒間,他在偵探臉頰上看見奇異的紅腫。
 
 
 
11  
 
鈴。玻璃門上的風鈴清脆地響起,外頭的車聲變得清晰起來。
「您好。」
兩個青年一前一後踏入診所。「不好意思,我們要掛號。」
「請問是哪位要看病呢?」
「是他。」褐髮青年指著身後心不甘情不願的人,很有禮貌地回應。
「請問有來就診過嗎?」護士頗覺有趣,這畫面真像家長帶著討厭牙醫的小孩來就診。
「沒有。」
「那請您填一下姓名和資料。」護士將一張資料卡往前推了點。
黑髮青年拿出證件,原子筆沙沙寫下一串姓名電話地址。
在場除了兩位當事者,沒有人曉得已經涉及犯罪。
護士比對了證件上的照片和本人後,微笑道:「謝謝,請往診間走。」
 
踏著虛浮浮的腳步,黑髮患者以極慢的速度晃進診間,後頭是他低聲催促的友人,顯然又是一個對牙科沒有好感的民眾。
牙醫盡可能露出親切的笑容,手持口腔鏡對躺上診療椅的黑髮青年道:「來,嘴巴打開。」
青年一打開嘴巴,牙醫和助理護士瞬間倒抽一口氣。
「呃……你只有左下方的大臼齒會痛嗎?」牙醫傻眼。
「嗯。」張著嘴的患者不甚清晰地回應。
不可思議,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是他看過最糟的口腔,但竟然只有一顆牙齒痛起來。
匪夷所思的牙醫一邊搖搖頭,一邊開始動手處理病灶。
 
鑽頭的鑽鑿聲持續非常長一陣子,總算暫時處理到一個段落的牙醫抬頭,問向在旁等待的人。「你是他朋友嗎?」
「是。」褐髮青年點頭。
「不是。」診療椅上的人斷然道。
兩人異口同聲,只是答案有點出入,牙醫傻眼地看著他們倆。
「他在開玩笑。」褐髮青年露出微笑解釋,但笑容有點僵硬。
「喔喔,原來如此。」牙醫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十一月五號來回診,那天一定要記得來喔,錯過就很難臨時掛號了。」
「好。」
櫃臺的護士將藥包交給褐髮青年:「來,這是藥和掛號卡。」
「謝謝。」
看著兩人相偕離開,正在收拾器械的護士不解地問:「醫生,為什麼要幫他排五號?五號不是預約滿了嗎?」
牙醫拉開電腦椅坐下,繼續剛才還沒玩完的遊戲。「他的牙齒拖不得啊。」
「這麼嚴重?」
「他起碼有六顆牙齒幾乎蛀到髓槽了,如果不儘早處理,六顆一起痛起來會慘到讓人想跳樓。」
牙醫含著棒棒糖,把椅子翹起兩支柱腳晃啊晃,口齒不清地說著。
憶及剛剛那個病患嘴裡的慘況,連行醫多年的他都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病灶和牙髓槽非常接近,其岌岌可危的地步就像電腦螢幕上的踩地雷。
 
時間倒數四十秒,只剩三個活格可以踩。
醫生依照周圍線索推敲炸彈的位置,但就算過了這步,剩下的秒數也不夠讓他決定最後一著。
所以結果只有兩個:踩中引信,與時間到。
至少別在五號前爆啊。男子暗自忖度,以亂數挑了一個格子。游標對準。
 
喀哩,地雷炸開。阿彌陀佛。
 
 
 
12
 
「這樣真的好嗎?」松田滿面愁容。身為警察還偽造文書,這會加重判刑吧?
「反正是渡在處理的,這也是非常手段啊,總不能讓龍崎的身份曝光吧?」
「是沒錯啦……」
「而且月也是為了龍崎好,不然這樣下去要怎麼辦案?」牙痛起來可是不得了的。
 
雖然說是為了對方好而花盡心思把偵探拖去診所,不過偵探從回來表情就不是很愉快,獨自縮坐在椅子上瀏覽電腦畫面,似乎在生另一個人的氣。
奔忙了一天,夜神月也沒力氣多管他什麼,連衣服都沒換就往旁邊的床上一倒。
過了十分鐘,偵探起身想拿甜點,這才發現夜神月早就睡得極沈,發出徐緩的呼吸聲。而床旁的桌上放著一杯溫水,一包止痛藥。
平靜無波的黑眸注視著那張熟睡的臉和桌上的藥包,忽然有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覺。
他把藥吃掉,然後順手把床尾的毯子拉高,蓋在旁邊的人身上。
 
 
 
13
 
 
線電傳來成熟女性的聲音,「龍崎,攝影機安裝好了,他們七個人在公司的行動,有七成都可以用攝影機追蹤。」
「謝謝,效率真快。」正在堆砌著方糖塔的偵探回答,又不輕不重地加了句:「那麻煩你在所有人的車子和住家也裝上攝影機和監聽器吧。」
「咦?」女子不滿地嚷起來:「等一下!你知道那有多麻煩嗎?」
「那就拜託了。」他很沒誠意地道謝,隨即切斷通訊,所以他沒聽見女子後續暴跳如雷的抱怨。
「溫蒂成功了嗎?」一旁的夜神月轉過頭來。
「嗯。」
「太好了,這樣就能掌握四葉奇樂殺人的證據了。」
但偵探沈默著,沒說什麼。
他是很固執的。
即便鎖定了第三奇樂在四葉集團裡,即便所有證據都推翻他的推理,他還是沒放棄他原本的論調。
夜神月就是奇樂。
 
 
 
14
 
運最殘酷的地方就在於它常常拋給我們選擇題,但選項卻只有一個。
所以有很多事情,我們根本無從選擇。
溫蒂裝設的攝影機和監聽器果然發揮奇效,過沒幾天,四葉的七人死亡會議再開,而搜查本部的監視螢幕也同步播送攝影器畫面。
看著螢幕,他忽然問向身邊的人:「如果我死了你願意繼承L的名字嗎?」
「什麼?」
「你願意嗎?」
「別亂講這種晦氣話,我們要在一個月內找出證據,現在才是關鍵。」夜神月斥道,眼神和語氣都很認真。
他忽然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他一直都覺得夜神月極有可能是放棄能力後失去對奇樂的印象,所以才能行事如此清白公正。
不過聽到一個殺人犯要緝捕自己的偵探珍惜生命,總感覺有點滑稽。
夜神月看出了他的意圖,眼神一沈:「……我明白了。你是用這個問題在測試我是不是奇樂吧?」
「嗯,你猜對了。」
「如果我是奇樂,一定想繼承L的名字,從內部控制搜查行動,這樣的奇樂會變成世界上最強的殺人犯。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是的。」完全命中他的心思,夜神月是奇樂的嫌疑度又越高了些。
「龍崎。」夜神月彎下身子,搭住他的肩膀,直視著他:「你看著我的眼睛,我像殺人犯嗎?」
那雙眼睛清澈而認真,有種溫和的光芒。
「嗯,我看你就像。」
砰!直拳和踢蹴同時擊中對方的臉,松田連忙切進來制止:「停停!好了!你們倆平手,一報還一報,不要再打了!」
夜神月忿忿抹掉唇邊的血跡:「反正我怎麼做都會被認為是奇樂在演戲是吧?」
圓睜睜的熊貓眼依舊是那樣平靜無波,沒有回話。
夜神月當他是默認,那晚沒再和他交談。
  
 
時候最辛苦的不是互相欺瞞,而是什麼都知道。
他實在是知道得太多了。
 
 
離他設定的一千零三十一層還差一點的時候,火口落進了他們設下的圈套裡,開著跑車衝進櫻花電視台。
他覺得有點可惜,看來是沒辦法完成了。
然而他還是站起身,對著等待自己的人道:「走吧。」
 

 
15
  
顴尖腮的男人死命地踩著油門,高速飆駛的紅色跑車在國道上幾度打滑,後面大批警車像緊黏的蒼蠅,怎麼甩也甩不掉。
鳴笛聲嗡嗡作響,從後方越來越逼近,越來越大聲,最後就彷彿把他的腦淘空般地在他的意識裡迴響,宣佈他的末路。
「該死!」四葉奇樂神經緊繃到極限,尖著嗓憤恨地咒罵了聲。
三小時前,他就因為焦躁而頻出紕漏,連製作人粗糙的演技都沒看出來就自動跳進別人設好的大圈套。
不過可喜的是,他現在總算有一件事說對了,就是他確實快死了。
泛空的思緒裡冒出焦慮和恐懼,四葉奇樂開始思考自己交換死神之眼時,雷姆眼中看見的數字是不是從兩天減為一天。
「混帳!雷姆妳最好沒有耍我!」男人緊抓著方向盤直到指節泛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皮革包覆的圓盤就彷彿他生命裡最後的救生圈。
他看了後照鏡一眼,頭上只浮著『火口卿介』四個字,而他的姓名下方沒有數字。
四葉奇樂稍微安心了點,他還看得見自己的名字,他知道死人的頭上不會有數字也不會有姓名,所以他決定一定要殺出重圍。
方頭皮鞋重重踩下油門,儀表板上的短針迅速滑向二字頭。
幸好交換死神之眼的人看不見自己的壽命,如果他知道無論把油門催多緊,自己頭上的數字都只剩下兩小時十九分鐘的話,他一定沒有辦法這麼勇敢地垂死掙扎。
 
 
形的屋頂向旁滑開,露出底下的隱藏式直昇機起降場。巨大的螺旋槳旋繞著,掀起陣陣風流。
站在直昇機旁,他卻忽然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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