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歧 大 蛇 實 驗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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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筆記本】Discovery in 華米之家


在大英帝國,有一個名為華米之家的機構專門培育天才兒童,這個名稱相信所有的死筆迷都不陌生。
故事開始之前,先讓我們來理解一下『天才』的意義。
世間萬物的分佈都呈鐘型曲線,身高是如此、體重是如此、能力也是如此。
不論是哪項特質,多數人的表現皆集中在某個範圍內,這個範圍我們稱之為『常模』。
而那些遠遠偏離常模、表現異常突出或特別低下的,就叫做偏差值。
 
那麼一個智商高過標準差、性格異於常人、社會化嚴重低落的小孩,我們要怎麼定義呢?
感謝統計賜給我們如此美好的形容詞,關於上述三種特質,我們都能以偏差值的概念形容之。
這篇故事記載的,就是一群智能、性格、和社交能力都嚴重脫離統計常模的人。
看完以後,希望大家可以珍惜自己平凡又正常的人生。
 


時入隆冬,濃霧瀰漫的街道飄落片片雪花。
店家的燈火逐間亮起,暈黃的光線從門戶裡透出,鈴聲和應景音樂迴盪在喧囂的街頭。
幾乎每扇櫥窗內都擺滿堆疊的禮物、紅色小襪子和綴著軟糖的薑餅屋,繽紛的裝飾吸引住來往行人的目光。
 
人潮腳步雜沓的街角盡處,是一排圍牆和一扇高聳的鐵柵門。
柵門內有許多孩子在操場嬉鬧奔跑,剛落下的新雪被踏出凌亂的腳印。
男孩們邊跑邊打雪仗,女孩們則蹲在一旁將雪拍緊,堆起小雪人。
紛飛的雪花、溫馨的聖誕佈景、天真可愛的孩子,路過的民眾每每看到這幕,唇邊總是會露出一抹微笑。
當地的人都曉得這是一家教養院,卻從不知道這家教養院叫什麼名字。
當然,他們也不會知道,在他們眼中臉頰紅紅的可愛孩子,每個都是一身功夫、萬中選一的天才兒童。
 
「噢!好痛喔!」華米之家西側的教室突然爆出一聲尖叫,劃破了寧靜溫馨的聖誕紛圍。
原本正在裝飾聖誕樹的小女孩吃痛地捂住後腦杓,手中的七色彩球滾落腳邊。
「怎麼啦?翠絲蒂?」B組的教養員聞聲立刻趕過來,但受害者與加害者已經吵起來了。
「梅洛!你為什麼要拉我頭髮?」女孩憤怒地瞪著唯一站在自己背後的人,一雙漂亮的綠眸眨著泛疼的淚光。
「我喜歡,怎麼樣?」梅洛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你不幫忙裝飾就算了,幹嘛還來搞破壞啊?」小女孩氣得跺腳,「這是今天晚上要用的聖誕樹,趕不出來你要負責嗎?」
「無聊死了!什麼聖誕樹啊。」小男孩嗤之以鼻的哼了聲,翻對方一個白眼:
「與其在這裡跟笨蛋一樣的綁球綁彩帶,還不如直接去跟羅傑說妳今年要什麼禮物比較快。」
「你!」小女孩氣得渾身發抖,「像你這種壞孩子絕對收不到聖誕禮物的!哼!」
「無所謂啊,我就大發善心的告訴妳好了。」小男孩咧開一個惡意的笑容,骨溜溜的眼珠轉啊轉,開始無良地恐嚇自己的同學:
「樅樹上的毛蟲多得很,妳就快樂地裝飾吧!」
「葛莉亞老師!」小女孩聽到毛毛蟲三個字,立刻嚇得花容失色,躲進教養員懷裡。
教養員邊安撫驚慌的小女孩,邊略微責備地看著肇事者:「梅洛,你明知道翠絲蒂最害怕毛毛蟲的,你怎麼還這樣嚇她呢?」
「我沒有嚇她,我是警告她。」
金髮小男孩依舊是那副蠻不在乎的態度;看著瑟縮在教養員懷裡的小女孩,他繼續用飄飄然的語氣『警告』對方:
「最近天氣回溫讓幼蟲都孵化了,要小心掛彩帶的時候毛毛蟲掉到妳頭上唷。」
「呀啊!葛莉亞老師!」小男孩活靈活現的形容讓小女孩驚慌地哭叫起來,抓著教養員的衣服害怕地直嚷。
「梅洛!」教養員喝止小男孩,小男孩則壞心地大笑,一溜煙跑了。
  
 
沒錯,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全世界的小孩都等著從襪子裡收到禮物的日子。
這節日不分智商高低,只要是好孩子,人人都想過聖誕。但在華米之家,卻有兩人除外。
走廊盡頭的洗手台,金髮小男孩踩在小矮凳上,大力地搓洗自己的右手。
「呿!什麼聖誕節啊?一群瘋子!」
男孩啐罵著,沖掉剛才他英雄救美偷偷捏死在手裡的毛蟲。不過他的手掌早已被刺扎得又紅又腫,奇癢難耐。
徒手抓毛蟲耶,這麼英勇的義行有哪個十歲小孩做得到啊?
結果他得到什麼?只有當事人的白眼、教養員的責罵,跟腫到快廢了的右手。
看看自己好心的代價,梅洛忍不住罵了一串髒話,關了水龍頭往健康中心走去,並且確信自己將來絕對不適合走好人路線。
  
  
   
  
 
「尼亞,來幫忙掛彩帶嘛。」對面的教室裡,A組的教養員有些頭疼地看著趴在地上、全華米之家第二個不想過聖誕節的小孩。
由於華米之家低年級的孩子眾多,所以將他們分成了A組和B組分別舉辦聖誕晚會。
與吵吵嚷嚷的B組不同,A組所有孩童齊心協力地佈置著晚會場地,卻獨獨只有尼亞不肯參與。
「我不過聖誕節,不要找我。」尼亞專注地組裝恐龍骨架,從薦骨一路倒著拼回頸骨。
「尼亞。」管秩序管到筋疲力竭的年輕教養員無奈地喊了白髮小男孩一聲,左右手還各拖著一個耍賴中的小孩。
兒童是種很難搞的生物,當一個帶頭不配合,你就很難勸得動其他幾個。
由於尼亞不肯參與佈置,使得其他幾個小孩也開始鬧著要出去玩,讓她很是苦惱。
「我到旁邊去就是了。」尼亞看了有苦難言的教養員一眼,相當識相地抱著他組裝到一半的骨頭移動到角落去。
A組年紀最小的孩子正在裝飾壁爐,見尼亞自始至終都不來幫忙,忍不住出聲:
「尼亞,不當好孩子的話,聖誕老人不會送禮物給你喔!」
尼亞在離聖誕樹不遠的角落坐下,翻弄著盒子裡的零件,拿起一塊碎骨仔細端詳,完全無視小男孩的勸誡:「我沒關係。」
想不到這世界上竟然會有不要禮物的人,小男孩歪著頭,用稚嫩的嗓音問道:「為什麼?你不想要禮物嗎?」
「我要的東西我會自己開口,沒必要浪費時間在無謂的幻想上。」
「聖誕老公公才不是幻想咧,真的有啊!」
尼亞看了對方一眼。
小男孩感受到尼亞眼神裡的質疑,不服輸的跟他爭辯起來:「有!有聖誕老人!」
「……你說有就有吧。」
「真的有啦!真的有啦!明明就有聖誕老人啊!」
小男孩又急又氣,聖誕老人跟送子鳥的存在在孩子們心中可是比一加一等於二還要永恆不變的真理。
尼亞的行為,無疑是挑釁他們所信奉的教條。
「嗯,對,世界上有聖誕老人。」尼亞低頭繼續把暴龍的眼窩骨拼起來,態度明顯敷衍。
「我說真的有!」
「對啊,真的有。」
「有啦有啦有啦!」見對方始終對自己的論調不置可否,小男孩開始無理取鬧,刺耳的聲音讓人聽得頭都痛了起來。
「我已經說有了你聽不懂嗎?」尼亞不耐煩地瞪了對方一眼,理智已經被消磨殆盡。
 周圍的孩子們聽到爭執聲,紛紛好奇地圍過來。「怎麼啦?」
「尼亞說沒有聖誕老人啦!」小男孩極其委屈的扁起嘴,指著尼亞向其他人告狀。
「為什麼?」其他孩子果然也不敢置信地叫道。
「對啊!為什麼?」有了其他人的聲援,小男孩決定反駁尼亞到底。
已經受夠了的尼亞抬頭掃了眾人一眼,唇邊浮起一抹令人發寒的彎度。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尼亞伸手從聖誕樹上取了一個麋鹿吊飾和一個聖誕老人玩偶,放在地板上開始解釋:
「全世界大約有兩億零八百萬個未滿十八歲孩童的基督教家庭,假設這些家庭平均分佈在地球上,每戶人家相距大約七百八十公尺。
如果聖誕老公公與地球自轉方向相反飛行,他有三十一個小時可以工作,也就是說他必須以秒速六百五十公尺的速度才能把禮物發完。」頓了頓,尼亞抬起那雙犀利的黑眸問向所有人:「……你知道用這種速度在大氣層中飛行會變成怎樣嗎?」*(註)
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們搖搖頭。
「聖誕老公公和他的麋鹿會像這樣。」
白髮小男孩一手拿起彩帶噴罐搖一搖,另一手拿著點蠟燭用的打火機,對準可愛的紅鼻子麋鹿同時按下去。
咻——轟,在所有小孩的震驚中,塑膠製的小麋鹿瞬間變成一團火球,發出陣陣惡臭。
無視自己同學們嚇到發白的臉色,尼亞繼續淡淡地解釋:
「由於劇烈摩擦,聖誕老公公跟麋鹿在起飛的千分之一秒內就會燒得連灰也不剩,變成天上的一顆流星。」
剛剛堅持要個理由的小男孩此時已經雙腿發軟的跌坐在地上,雙眼失去焦距。
「就算像你說的,這一切都可以用魔法解釋,聖誕老人的行為在法律上仍然算是私闖民宅。」
白色捲髮男孩嘴角浮起冷冷的笑意,用奇異筆在聖誕老人慈祥和藹的臉上打了個叉。
 
 
與絕望的A組不同,B組的小孩們依舊活在歡樂的謊言中而不自知。
聖誕晚會開始了,小朋友們手牽手圍繞著聖誕樹唱聖歌,讚頌耶穌基督的誕生。
「咦?潔絲米,妳有沒有聽到外面好像傳來很大的哭聲啊?」
站在門邊的琳達將手掌圈在耳旁,隱約聽見遠方有一陣陣此起彼落的哭聲。
「外面只有A組在辦聖誕晚會啊,聖誕晚會應該不會有人哭吧?」
「說的也是,那我應該聽錯了。」琳達點點頭,繼續隨音樂唱頌著歌曲。
唱了聖歌、領了聖餐,再來就是晚會最高潮、小孩們最期待的交換禮物。
教養員站在聖誕樹前,向所有孩子們問道:「各位小朋友,你們有把要交換的禮物帶來嗎?」
「有———!」小朋友們很有朝氣地回答,許多人都將綁著緞帶花的禮物舉得高高的。
「那請把你們的禮物貼上現在發下去的號碼牌,然後放到前面來。」
「好————」孩子們依言將禮物貼上數字標籤,接著輪流上前把禮物放在聖誕樹下。
當梅洛彎身放下禮物時,站在他旁邊的琳達立刻皺起眉:「唔!梅洛!你身上怎麼有種味道啊?」
女孩四處尋找怪味的來源,很快就發現是來自纏在梅洛手上的繃帶。
她摒住呼吸,盡可能委婉地指了指他的右手:「好像是從你的手上散發出來的耶。」
排在梅洛後面的孩子也捏住鼻子,難以忍受地叫道:「欸唷!我聞到了!好噁心的味道喔,好像一個禮拜沒打掃的廁所。」
拜空氣流通之賜,方圓兩公尺內的小孩都聞到這股異味,眾人邊逃邊鬧一哄而散,在孤立梅洛之餘順便揶揄了他幾句。
當然他們並不曉得,這股味道是用來治療蜜蜂和毛蟲螫傷的阿摩尼亞,也就是氨水。
他們更不會曉得,這條沾滿阿摩尼亞的繃帶可是男人的勳章。
順帶一提,尿素分解之後就是氨。
「……………」有苦說不出的梅洛瞪了其他小孩一眼,把禮物放下後就忿忿掉頭走人。
只可惜當他一回到位子上,周圍的人立刻逃之夭夭。
 
 
歡樂的活動繼續進行著,聖誕樹下疊滿了孩子們大大小小的禮物。
所有小孩繞著樹席地而坐,開始唱起聖誕歌,教養員則拿著一個大桶子讓大家抽籤領禮物。
長相可愛但表情陰鷙的金髮小男孩孤伶伶地坐著,沒跟著打節拍也沒一起和聲。
一方面是他的手也不能拍了,另一方面是他實在很痛恨這種一群人跟白癡一樣圍著樹唱歌的行為,一點效率也沒有。
明明把禮物集中再交換只要十分鐘就好,他不明白為什麼大家要把活動拖到一小時,害他得多忍受五十分鐘眾人的異樣目光和排擠。
就在梅洛暗時唾罵著這個無意義的活動時,一個大大的籤筒遞到他面前。
他抬起頭,看見教養員露出了明燦溫煦的笑容:「梅洛,換你抽籤囉。」
三秒鐘前才正在討厭這種笨蛋行為的梅洛不情願地扁了扁嘴,手倒是很老實地伸進桶子裡摸了一個號碼球。
掏啊掏,白晰的手從筒中掏出一個小橘球,球身上頭寫著『1』。
他向來最喜歡一這個數字,走到聖誕樹下又發現一號的禮物是最大份的,他清秀的臉蛋罕見地露出笑容。
「啊!一號被梅洛抽走了!」一個小朋友看見梅洛抱走最大盒的禮物,大聲地嚷了起來。
所有人顧不得梅洛的右手散發著極其兇惡的阿摩尼亞結界,紛紛上前等著看他把禮物拆開,好瞧瞧裡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抽中超級大獎的梅洛心情自然是好得無法言喻,嘴角可愛地捲了起來。只是當他拆開包裝,喜悅的表情就瞬間僵硬了。
「哇!梅洛的禮物是綿羊玩偶耶!」
「好可愛喔!」
在包裝紙屑中靜靜躺著一隻白色的捲毛綿羊玩偶。軟軟的臉、黑溜溜的眼睛,配上頭上大大的捲角,看起來十分可愛。
眾女生發出此起彼落的驚羨聲,其餘男生則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後就回去玩自己小歸小但是比填充玩具更有趣的汽車模型和積木。
梅洛方才的歡愉已不復存在,暗自咒罵著自己今天果然貫徹始終地衰到尾。
綿羊玩偶,他要一隻塞滿棉花的綿羊玩偶幹嘛?
而且雖然大家都說這隻羊好可愛,但是他就是覺得這隻羊長得又欠打又討厭,怎麼看都不順眼。
神色陰沈的梅洛不發一語地拖著小綿羊離開人群,走向兀自站在聖誕樹旁的好友。「欸!麥特,你換到什麼?」
「一桶棒棒糖。」臉上戴著防風鏡的麥特舉起一個透明的塑膠罐,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不過現在只剩下桶子了。」
「……喔。」梅洛在心底為自己的好友默哀,現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向來獨來獨往的麥特剛才也反常地受到大家的熱烈包圍了。
「你咧?」麥特問。
「這個。」梅洛沒好氣地舉起他手中的綿羊玩偶,晃了晃。
「一隻羊?」麥特拍拍綿羊玩偶,疑惑地歪著頭道:「這毛的捲度怎麼看起來很眼熟啊?」
「有嗎?」
「嗯,好熟喔,是在哪裡看過呢………?」
麥特把綿羊接過來東看看西看看,用手指繞了繞它頭上的毛,忍不住驚呼:「喔!這是尼亞嘛!」
「啥?」梅洛大驚,把玩偶抓來仔細端詳,黑漆漆的眼睛、白色的捲毛、莫名其妙的表情,果然跟尼亞如出一轍!
該死!難怪他怎麼看這隻羊就是不順眼。
麥特看著梅洛忽青忽白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還不錯啊!」
「哈個屁!我寧可要一桶棒棒糖也不要一隻爛羊!」
「如果只有塑膠桶咧?」麥特斂下笑容。
「那也比這個好!」
什麼狗屁聖誕節,手又腫又痛又被人取笑,還抽中這種爛禮物。
梅洛的聖誕願望很快地從『我要變成第一名』改成『殺盡天下聖誕老人』。
 
晚會在九點結束,A組和B組的小孩陸續從教室中走出來。與歡樂的B組不同,A組的小孩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雙眼空茫。
「梅洛,等一下啦。」紅髮小男孩追在金髮小男孩後頭,手上除了空空如也的塑膠桶外還多了隻妨礙視線的綿羊,讓他追得氣喘吁吁。
「快點啦!」
「可惡,覺得男生拿玩偶會丟臉就叫我拿,我就不會丟臉嗎?」對於好友毫無道義的作法,麥特不滿地嘀咕著卻不敢不從。
此時,一個微佝的身影從樓梯上走下來,伸手把腳步急快的梅洛給攔住:「等等,梅洛。」
「羅傑?幹嘛。」心情正差的梅洛顧不得攔路的是園長,惡聲惡氣地回道。
長者又向正好從教室走出來的尼亞道:「尼亞,你也過來一下好嗎?」
手中抱著麋鹿骨架模型的尼亞依言走過來。「什麼事?」
羅傑彎身摸摸兩人的頭:「聖誕快樂,孩子們。聖誕晚會好玩嗎?」
這場聖誕晚會正是羅傑一手策劃的,其實他不喜歡小孩,甚至對眼前兩個惡魔般的小鬼頭感到非常頭痛。
但是身為園長,對L後繼者該盡的義務還是得盡。
「還不錯。」
「爛斃了。」
粉碎其他孩童夢想的白髮小男孩和換到一隻溫暖綿羊玩偶的金髮小男孩同時答道。
所謂見微知著,從這種小地方我們就能清楚看出:容易知足的人,長大後的人生果然會過得比較快樂。
   
  
   
小綿羊在梅洛回房間後很快被丟到一旁,當成立體地毯每天讓梅洛踩來踩去。
但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毛毛蟲和小綿羊事件只是個開端。
厄運一旦開始,就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聖誕節過後的一個禮拜是新學程的開始,一大早梅洛的鬧鐘就震天軋響,不過鐘卻是擺在下舖麥特的床頭。
很明顯的,這個鐘是用來把麥特叫醒,然後再要麥特去把梅洛叫醒。
「嘖……」一早就被爆吵鬧鈴轟得震耳欲聾的麥特伸手把鐘按掉,然後睡眼惺忪地爬出被窩,踮起腳尖搖晃還在上舖熟睡的室友。
「梅洛,梅洛起來。」
「唔…現在幾點……?」被窩裡的金髮小男孩迷迷濛濛地揉著眼睛,只有剛睡醒的他最像個天使。
「八點五十了,快起來。」苦命的麥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其實他今天早上沒有課,交友不慎的代價真是大。
「喔……」小男孩在床上掙扎了很久,依依不捨的從棉被裡爬出來。
見梅洛醒過來,麥特這才放心地走進浴室刷牙洗臉。
結果前腳一踏進浴室,外頭立刻傳來一聲砰然巨響,伴隨著某人的慘叫。「哇啊!」
「梅洛?」麥特急急跑出浴室,發現梅洛四腳朝天的摔在地上,而床梯的木板有一塊被踩斷,殘骸還散在不遠處。
他錯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做出一個很合理的推測:「不會吧?梯子斷了嗎?」
「好痛!」梅洛揉著疼痛的腰爬起來,這麼一摔讓他滿頭瞌睡蟲全醒了。
「你是怎麼踩的啊?竟然可以把梯子踩壞。」麥特啼笑皆非地看著痛得擰眉的梅洛,糗歸糗,還是上前把他扶起來。
「我才沒有,是梯子太爛害我摔下來!該死的爛床!」梅洛大為光火的踹了床柱一腳,右腳小趾立刻發出『喀』的一聲。
「噢嗚———!」
 
   
腰和右腳小趾隱隱刺痛的梅洛走在長廊上,揉揉從早上就跳個不停的眼皮。
「奇怪…今天眼皮怎麼一直跳?」梅洛眨了好幾下眼睛,左眼瞼還是跳個沒完。此時,一雙手從他身後迅速矇住他的視線:「唔!」
「猜猜我是誰?」梅洛身後傳來一種刻意偽裝得怪腔怪調的聲音,但是咬字糊糊的,不甚清晰。
「…………波莉。」梅洛肩一垮,非常無奈地答道。
「好厲害!梅洛猜到了耶!」梅洛身後的少女放開雙手,又驚又喜地眨眨眼睛。
長了些許雀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讓她看起來十分有活力。
………波莉啊,沒有人告訴妳就算壓低聲音,口音也不會變嗎?梅洛有點無可奈何地看著講話口齒不清的少女。
全世界唯一自我介紹時可以把自己的名字講成『啵粒』,又把『梅洛』叫成『咩洛』的也只有她了。
紅髮少女笑臉盈盈,一蹦一蹦走在梅洛身邊:「哎哎,你也來上亞羅姆老師的美術課嗎?」
「嗯,這個學程排到基礎課程中了。」梅洛答,唇畔很難得地勾起一個彎度。
他不討厭這個脫線的大姊,只是有時他很懷疑她怎麼也會在華米之家的收養名單當中。「妳呢?怎麼會來修這門課?」
「啊哈哈,不小心選錯了嘛!」少女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篷鬆的紅髮,吐了吐舌頭:「我本來是要選霍夫曼老師的原子科學的。」
在華米之家,所有小孩都可以自由修課,但每個學程都有依照每個孩子程度安排好的基礎課程必須修過。
譬如你可以自由參加社會學的研究,但是這個學程裡你必須學會線性函數和基礎化學,看完五本詩集繳交古典文學報告,這也是為了保持孩子的均衡發展。
正拜這種菁英教育制度所賜,華米之家的教師們因材施教的本領發揮到爐火純青淋漓盡致。
在一個班裡常常可以看到幾個十多歲的青少年在上高階量子力學的課程,然後地上趴著小孩在畫電子軌域和氫原子能量光譜,旁邊還散落著小車車的詭異景象。
重點是你問他們老師在講什麼,他們通通都解釋得出來。
「選錯?」梅洛有些詫異,因為他們選課只要填填兩位數的代碼,非常輕鬆簡單。
這麼人性化的選課機制連三歲小朋友都做得到,十五歲的波莉沒理由選錯啊。
梅洛的思緒開始繞著數種可能性打轉,當兩人拐過轉角來到美術教室前,一個很蠢但是很有可能的推理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波莉,妳是不是把0寫成6了?」
梅洛有些試探性的問著。畢竟這裡是培養天才兒童的機構,收養的對象中應該不至於有人蠢到這種地步。
「對呀!你怎麼知道?」波莉歪著頭驚訝問道。
「因為原子科學的課程代碼是10,美術是16。」
還真的有人蠢到這種地步啊……梅洛的眼睛瞇起,用一種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放棄的目光看了波莉一眼,然後伸手拉開教室的門。
不過當他見到教室裡的情景後,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門摔上。
「怎麼啦?」波莉不明所以地看著神情僵硬、驚嚇到喘氣的梅洛。
臉色發白的梅洛彷若未聞,迅速倒退三步確認門牌,上頭寫著『Artical Class』沒錯。
「……波莉。」梅洛轉頭,語氣平靜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妳把門打開。」
「啊?」波莉雖然不明白梅洛的用意,但仍然照做拉開教室門。
教室裡頭是鬧哄哄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少女轉頭對著自己的同學道:「很正常啊。」
「………妳看一下右前方角落………」
「右邊角落?」少女依言向角落看去,表情瞬間變成囧字樣:「呃!」
 
 
「該死!為什麼尼亞會跟我們一起上美術課?」
在離尼亞最遠的對角線角落,大發雷霆的梅洛重重放下畫板和蠟筆,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
坐在前方的尼亞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還窩在不起眼的角落自閉的玩樂高。
天才畢竟是天才,連樂高玩法都跟普通小孩不一樣。
一般兒童是拿樂高蓋基地或航空母艦,尼亞是拿樂高蓋了一座大型監獄,還把玩具箱裡所有樂高小人都丟進去蹲苦窯。
但就視覺效果而言,與其說那是監獄,不如說是亂葬崗比較貼切。
「別這樣啦,梅洛。」波莉不知所措地看了遠方的尼亞一眼,又回頭安撫著身邊的小男孩,深怕兩人等會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全華米之家的人都知道尼亞跟梅洛不對盤,或著該說是梅洛單方面仇視尼亞。
這兩人的恩怨要講起來,可能得回溯到五年前梅洛剛懂事的時候。至於五年前又發了何事,由於當事者避談所以我們在這裡也不深究。
不過總而言之,明明只是十歲跟八歲的小孩,樑子可以結這麼大也實在是不簡單。
「為什麼不可以?」梅洛猙獰的瞪大眼睛,咬牙切齒地罵著:「我就是看他不爽。」
「那、那不要看那邊嘛。」波莉連忙轉移話題,指著前方黑板上的留言道:「欸,亞羅姆老師今天好像不會來耶。」
梅洛循波莉的手望過去,黑板上有一串流利的粉筆筆跡寫著『老師去取材,兩兩一組畫對方畫像』。
講台旁邊還站了兩位唉聲嘆氣的教養員,顯然今天兩節課就得靠他們倆獨撐大局。
不愧是被當今美術界譽為奇葩的藝術家,能教導天才的天才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新課程第一天就放學生鴿子,其隨性徹底展現了華米之家的風格。
「取材?我看是蹺課吧?」梅洛不屑地呿了聲,扔給前方一個白眼。說到這裡,其實梅洛出乎意料的是個全勤的好學生。
當然,他如此認真向學的理由無非是打倒尼亞坐上第一。
「啊哈哈,不過這樣今天就很輕鬆啦!只要畫畫像而已嘛,簡單簡單。」
少女樂觀地從包包拿出美術器材擺在桌上,卻在定睛一看時發出慘叫:「糟糕!我把蠟筆帶成LED燈泡了!」
「妳是笨蛋嗎?」
「我早上出門太匆忙了,抓錯盒了嘛!」少女嘟著嘴,頗委屈地抱怨:「………誰叫它們看起來都好多顏色。」
梅洛露出了『這算哪門子理由啊?』的表情,不過對於一個能把零寫成六的天然少女而言,再蠢的理由在她身上都能成立。
他決定省下多餘的嘆氣,從包包裡拿出薄片巧克力逕自啃著。
波莉眨著哀求的目光看向身邊的小男孩:「梅洛………」
「別看我,我只有六枝蠟筆。」梅洛別過頭去,晃晃巧克力指向桌上幾支零散的蠟筆,顯然他的器材也是臨時跟別人湊來的。
他原本就對藝術沒啥興趣,加上一想到有尼亞在這間教室裡,他就完全提不起勁作畫。
此時坐在兩人隔壁桌的女同學終於看不下去了,轉頭對少女伸出援手:「波莉,我蠟筆很大盒,一起用吧。」
「好啊好啊!」人緣佳的波莉很快就被好心人士收留,她拾起畫板和燈泡,向梅洛打聲招呼:「那梅洛,我先過去那邊了唷。」
「喔。」還在跟教室裡有某人這件事嘔氣的梅洛胡亂揮了揮手,打發少根筋的波莉。
 
拜亞羅姆老師的任性之賜,兩名教養員東奔西跑忙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才把躁動的孩子們安撫下來,讓他們兩人一組畫起彼此畫像。
離上課鐘敲響已經過了十五分鐘,總算進入狀況的學生們都專注在小小的八開圖畫紙上,教室內傳來一片蠟筆和白紙摩擦的唰唰聲。
獨自坐在後方角落的金髮小男孩見周圍的人都開始動手了,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找搭檔。
沒辦法,他實在無法忍受這個有某人的空間,與其再拖下去,不如趕快畫完趕快了事。
梅洛拾起畫具,在教室內來回巡梭,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一個落單的人。
「嗯?」梅洛詫異地歪著頭,陷入思考。
不對啊,黑板右下角方標記著這個課程的人數有三十二人,既然是偶數,照理來說會分得剛剛好才是。
可是他東張西望,就是沒看到有誰沒分到組。
正忙著處理分組問題的教養員見他獨自站在教室中間四處探望,便過去詢問:「梅洛,你還沒分到組嗎?」
「嗯,怎樣?」
「還有一個人也沒有分到,你們兩個就一起吧,可以嗎?」
「好啊。」梅洛很乾脆地答應,反正畫一畫他就要閃人了。只是他不曉得,有些問題是不可以回答得這麼爽快的。
「太好了!」只見教養員欣喜不已地轉頭向前方揮揮手,呼喊道:「過來吧,尼亞。」
   
   
   
對峙、沈默。
教室的一隅,氣氛如繃緊弦的箭,一觸即發。
史上關係最惡的兩人不言不動,一個縮在椅子上捲頭髮,一個把腳翹在桌上憤恨啃巧克力。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喔!坐在周圍的孩童忍不住發抖,連畫出來的人都變得歪七扭八。
終於,尼亞隨手拿起一枝蠟筆,向坐在對面的梅洛開口了:「我先畫你還是你先畫我?」
「隨便。」梅洛看都不看對方一眼,逕自拿起蠟筆大筆大筆的畫起來。反正尼亞那張欠打的臉早就在他的腦海中留下非常深的印象,不用看他也畫得出來。
尼亞默默看著奮力作畫的梅洛,後者低著頭,柔細的金髮掩去他大半臉頰。於是尼亞伸出手,撥開了他的瀏海。
「哇!」梅洛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立刻揮開他的手,脹紅臉叫道:「你幹嘛!」
「你低著頭我看不到。」
尼亞語氣十分稀鬆平常,理由也很正當。梅洛無法反駁,只好不滿地啐了聲:「嘖!」
把桌椅拉拉拉拉拉拉到一公尺外,梅洛確定尼亞碰不到自己後,才稍微仰起臉,繼續畫畫。
尼亞倒也不以為意,反正目的達到了,能看得見梅洛的臉就好。
於是,華米之家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宛如生死搏命般認真地畫著,彼此沒再交談過。
  
不過畫人像不是憑記憶就畫得出來,所以很快的,梅洛就遇到了瓶頸。
眉毛眉毛………嘖,這傢伙的眉毛長什麼樣子啊?他有眉毛嗎?
晃著筆桿,梅洛努力回想尼亞的臉,但是他對於尼亞瀏海到眼睛間的印象卻是一片模糊。
他不情願地覷了面前的尼亞一眼,對方正低首畫畫,捲曲的瀏海剛好覆蓋住他的額頭。
梅洛不想出聲叫他,卻又想不起來尼亞眉毛長什麼樣子,於是他掰了一段蠟筆丟到尼亞頭上。
「嗯?」無緣無故被人攻擊的尼亞抬頭,無底洞般的眼睛盯著梅洛。
哼哼哼。梅洛揚起勝利的笑容,他總算看見尼亞藏在瀏海下的稀疏眉毛。
心高氣傲的金髮小男孩得意地拿起灰色蠟筆,在紙上俐落地畫了兩道陰影。
但是梅洛並沒有得意太久,過沒三分鐘,一塊硬物就又狠又準地砸中他。
「噢!」梅洛吃痛地捂住額角,他抬頭一看,發現尼亞的手還沒縮回去,而自己的腳邊有一塊橡皮,很顯然那塊橡皮就是凶器。
對於尼亞忽如其來的攻擊,梅洛忍不住動氣罵道:「你幹嘛啊?」
「臉不要動。」尼亞慢條斯理地說著,彷彿能洞悉人心的黑眸掃了梅洛一眼:「我對你的臉沒什麼印象,不看著你實在很難畫。」
「你說什麼?」
「我說請你的臉不要動,因為我對你的臉沒有印象,不看著你實在很難畫。」
應梅洛的要求,尼亞又再次複頌一遍。不愧是華米之家的第一名,罵人還用敬語,實在是高招。
「你!」
「表情也請不要變。」
梅洛不堪受辱,憤然起身就要跟尼亞槓上。他的大動作撞倒了椅子,引來附近的教養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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