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歧 大 蛇 實 驗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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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刷修羅場】催稿人生



    
各位大佬大家好,新年快樂。
 
在邁入零八年剎那,BOSS和友人們站在璀璨光耀的壯麗煙火下,發誓今年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絕對不再拖搞。
 
於是開春第二篇網誌,就是回顧我去年充滿悽慘血淚的趕稿人生。
 
  
 
說起趕稿兩個字,首先得說說它的由來。
 
稿之所以要趕,一定是有人催,身負這項重責大任的人們我們稱之為『編輯』。
 
當過兵的人就明白,你的班長可以決定你的日子好不好過;唸過研究所的人就曉得,你的指導教授可以掌控你的人生。
 
而編輯之於撰稿者,正是這種存在。
 
 
 
編輯分「無責任編輯」,跟「責任編輯」兩種。
 
無責編通常是請家人或朋友擔任,這是最幸福的,因為親友捨不得逼你逼得太用力,對作品也能提供很多優秀建議跟幫助。
 
而責任編輯是真的負責催稿、收稿子、交給主編審稿印書。
 
好的責編會幫你打掃家裡、一起構思、幫你煮東西吃、照顧你的起居,聽說漫畫家的編輯有一半都是這種好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BOSS遇到的,永遠是另外百分之五十的人。
 
 
 
相較於前百分之五十極端溫柔體貼的人,BOSS遇到的這群傢伙極端兇惡難纏、泯滅人性。
 
他們不會幫你打掃家裡,不會幫你構思故事情節,不會幫你煮東西吃,更不可能照顧你。
 
可是他們會在你趕報告時催促你交稿,在你期末逼殺時提醒你下週是印刷截稿日。
 
在你三更半夜累的快趴時把你的文案退回來,在你作息紊亂到快死掉時往你嘴裡塞一堆營養補給品然後逼迫你的雙手繼續敲鍵盤。
 
他們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而且在大多數的情況下,硬來跟威逼佔了九成。囧
 
最開頭的那首改編歌詞,便是BOSS的友人小A某天看BOSS被催稿有感而寫下的。
 
 
 
一個學生的本分是把書讀好、作業做好,然而從BOSS開始執筆起,就徹底違負了這則信條。
 
而且當我被當到連學校旁邊的好媽媽滷味老闆娘都曉得我統計五修時,眾人傳唱的催稿歌又出現了延畢版。
 
 
梁貓
【延畢版】
有一個 苦命的小女孩
他的名字 叫做梁貓
他每天 都在趕稿
所以現在 快要延畢啦
 
梁貓啊 你的統計又被當
你可知道 已經五修啦
教授說你徹底沒救
就算暑修 也不可能過
 
梁貓啊 你唸心理系
千萬不要 變成醫學系
三二先生在招手
絕體絕命 就要延畢
(貓王他正在唱歌 橋的那端 對你唱著歌)
 
 
悽悽慘慘戚戚,一首歌道盡了BOSS的辛酸哀愁。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何以把自己推入如此慘境?
 
只能說,我遇上的編輯,都是先天中的先天,高手中的高手。
 
在編輯面前、在截稿日面前,饒你什麼學分責任道德父親期待都是無用的。
 
小民歷屆五任編輯中,只有一個算得上是無責編,就是在小民自己寫書的時候。
 
可惜,她卻是歷代編輯裡權限最大、手段最狠、風格最兇殘的。
 
而讓我璀璨青春蒙上陰影的女人,就是她。

 
 
      絲竹,女 / 創作線上影劇版版主
 



所有逛過創作線上的人應該都曉得,這女人的殺傷力不下於總版管
THINK和千人斬淡路鰻魚。(慘矣!把版主都得罪光了!囧)

不過
THINK大神和鰻魚行事大公無私,每一次DD的絕對都是灌水文、火星文、注音文。

因此創造出創作線上相當良好的回應與發文品質,堪稱一代版管典範。

而這個女人,卻會為了私慾,殺 無 赦。
 


嗚呼!這個女人絕對是我歷屆編輯中最狠最猛最有殺傷性的。

由於其淫虐程度超出人類文字足以形容,所以請容我先介紹我前四屆的編輯。

把這些人的程度相加之後再乘以三,就能曉得她有多殘暴了。
 
 
*
 
 
猶記得我生平第一次聽見『編輯』兩個字,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

某一天社課,我的社團學姊兼頂頭上司柳戠──對,就是您在場刊封面上常會看到的那位網王一直線而今跳槽到真三萬歲的柳戠。

她老人家笑咪咪地拿著一張名單,在中午午餐時間來到
BOSS班上,把正在跟同學一起吃便當的年幼BOSS叫了出去。

「梁貓,社刊需要稿子喔,這個月底前交出至少一張含個人簡介的漫畫稿。」

BOSS
擦了擦油油的嘴巴,不甚了解地問:「咦漫畫稿?是要正式的嗎?」

「對啊,用正式原稿紙畫,兩頁以內的扉頁都
OK。」

柳戠一派理所當然地解釋,在名單上我的名字後頭打了個鉤,和藹可親的補了一句:「月底的社課時候交給我就行了。」

偉哉偉哉,柳戠大神雖然本人從小就愛拖ㄍ(嗶──),但是催稿時完全使用肯定句,巧妙地讓人沒有回答『不』的空間。

而年幼無知傻憨憨的我也就完全臣服在學姊威信下,乖乖地點頭。

不過當時的我卻不明白到,有些事情是不能答應得那麼豪邁的。
 
 

■■,你不要以為把畫藏在課本後面我就不知道了唷!

英文課,講台上的
MISS吳停止書寫黑板,回身喊了位子上埋頭在課本中的我的本名。

BOSS
一驚,連忙抬頭將書本掩下,蓋住桌上數張的A4原稿紙,半開玩笑半冷汗岑岑地問:「哈哈?妳怎麼知道啊?」

「因為我們現在正在上英文,不是數學。」
MISS吳笑容更加燦爛,撇著BOSS桌上的數學課本時卻有種隱隱的殺氣。

再怎麼遲鈍的
BOSS也有求生本能,眼前的女魔頭不是好惹的,BOSS只好乖乖把課本後頭的G筆墨水原稿紙收起來。

高中生時間有限,上課不能畫,下課十分鐘也通通拿去衝福利社,只能每天回家後熬夜趕稿。

BOSS
雙親生給BOSS一副好肝臟,讓BOSS素有魔肝人之稱,可是只有肝臟好手不好是沒用的,挑燈夜戰了十天進度還是很慢。

大概是從交稿的那天起,我深刻體認到自己沒什麼畫畫的才能,從此立志轉往小說界發展。

畢竟寫小說鍵盤只要敲下去就有字,比什麼線條穩定度人體空間感簡單一萬倍。
 


然而招惹到壞人的下場,不是拼性命趕稿這麼簡單的。

隔年長了一歲卻不長腦的我,又在幹部選拔會上聽柳戠笑咪咪一句「梁貓,那你就來接社寵的位子吧ˇ」,莫名其妙地點頭。

雖然不懂社寵是什麼,但是柳戠騙我說「哎呀那是很簡單的職務啦,就像寵物一樣乖乖效忠社長就好了」,我也就這麼信了。

我們的交接儀式非常隨性,就是讓僅剩的四位成員猜拳,最輸的當社長,我們僅剩的四個社員可都是賭上人生地豁出那一拳。

喔,您問為什麼當社長副社這麼光榮的事情我們四位社員需要拼死拼活的猜?

是這樣的,因為敝校有個殘酷的校規,就是『凡社團倒者,社長副社,小過乙支!』。

而看我們漫研社只剩四個人,也不難感覺這個社團的未來有多無亮。

倒,幾乎勢在必行;過,人人不願意背。

於是在激烈的『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以及『嘎啊───!』的一聲慘叫中,命運女神微笑了。

三代目社長
A君將棒子扔給猜拳猜最輸的咕嚕(原:史麥戈),猖狂地大笑離開。

柳戠也高興地拍拍手,招呼僅剩的四位社員吃東西迎接我們的新時代。

不過,在我們僅剩的三個人心裡才不管什麼新時代咧。

囫圇吞棗吃著餐點時只一心一意策劃著如何在下個學期來臨前,速速從這個社團蒸發脫離。
 


可惜機關算盡,我終究還是差了柳戠那麼一著。

等到升上二年級,我才在學校公告上震驚地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漫研社的『副社長』一欄上。

於是我終於明白,所謂『效忠社長』的職務其實就是副社長,也才終於想起來──

對喔!我當時怎麼沒有發現我們沒選副社長?!
囧囧囧
 


慘慘慘慘慘,由於敝校限定一個人不可兼超過兩個社團的幹部。

可是我卻一人兼了漫研社副社、熱音社美編、射擊隊文書、話劇社美編四職,完全違反校規到最極限。

被教官找去會談時只能尷尬地打哈哈,然後拼死拼活靠著參加射擊全國大賽拿獎牌換公假才順利畢業。

最後到底是怎麼讓漫研社壯大起來,變成『六步一漫研』的校園傳說我已不復記憶。(◎意指在走廊上行走,每六步就有一人是敝社社員)

如今我的抽屜裡只留著曠課時數高達五十幾節的成績單,和一疊厚厚不知請了幾百節的公假單。

而且成績單上及格的科目,三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我的黃金高中生涯就在無止盡的補考補考補考、賣人情請補考大隊出動在門外等著解題的慘澹日子中一天天度過。

而這名開啟我人生悲劇,讓我青春一去兮不復返的女人就是我生平第一位編輯,柳戠。

大學聯考後我著實恨過她老人家好一陣子,但當我長大之後,才開始懷念這位笑容可掬把我推入火坑的學姊兼編輯。

畢竟,至少她是笑咪咪的。
 
 






 
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在我高中畢業的那一年,就聽見這個開啟我人生修羅之門的女人也墜入網王的修羅魔道,自此萬劫不復,阿彌陀佛。

畢業後,我立志大學要加入熱舞社,彌補高中只跳了一年舞的遺憾,可惜亂填卡又不肯離開台北的我卻誤打誤撞上了全國最高學府。

全國最高學府
(註:不是文化)果真不同凡響,海拔六百公尺的威能一開,所有貪嗔痴全被隔絕在校門之外。

踏入大學殿堂的那一天,所有學長姐都在雲霧飄邈中拉新生,乍看之下有種誤入清幽仙境之感。

隨著手中宣傳單一張張增加,每個拉新生的人看起來都極為脫塵,還給人
BGM是金剛經的錯覺。囧

發覺大事不妙的我冷汗涔涔,隔年立刻轉學。
 


花了一個禮拜的苦讀,我總算還俗轉到家附近的大學唸兒童發展。

在那個設計學院聞名全台的大學裡,我每天蹲在附設幼稚園觀察小孩、跟小孩搏鬥、被小孩抓去玩。

雖然我是很喜歡小孩啦,不過小孩似乎沒把我當人看。

五歲以下的孩童大多不會唸『梁』這個字,看到我的名牌上寫『梁貓』就會很自動解讀為『熊貓』。

熊貓叫一叫又變『胖達』
(PANDA),還很加強『胖』這個字的發音。

好不容易做了個教具讓他們實驗玩玩看,三秒鐘就被拆掉了。每天苦思教案之餘,還得被小孩踐踏自尊,真是情何以堪。

到了二下,
BOSS終於興起生平第一次唸書的念頭,發憤圖強決定轉入一生志願的醫界。


 
報了補習班,BOSS拔了電腦網路、翹了學校課程。
  
每天泡在超強冷氣房裡,快轉看著上半年教過的錄影帶,沒日沒夜地算著無盡的習題。
  
從早到晚生化分生細胞學能量學基因工程酸鹼滴定中庸倫語孟子大學四書五經國學概要拖福英單一萬字,一天唸上十九小時。
  
就在BOSS進入閉關階段的第二個月,終於熬不過精神上的煎熬,而破戒開電腦調養身心。
  
BOSS一整晚都在邊玩養成遊戲邊逛網站,逛得差不多後就順便登入MSN。
   
但是才一上線,橘光閃閃的離線留言小視窗大量湧出數十則,登登登登登個沒完,當場把小電登到秀逗。
  
方才進行到一半的養成遊戲BGM軋然而止,畫面也離奇定格。
  
很顯然的,這是當機。
     
   
   
   

「不、不會吧!?」BOSS驚慌失措地拼命滑動滑鼠,想要試圖挽回一線生機。
  
但游標卻沒半點反應,來不及存檔的遊戲進度也通通付諸東流。
   
「喔不!我的《美人魚的季節》!我的夏穗!我才剛要破出GOOD ED啊!」BOSS悲憤抱著螢幕大吼,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我的夏穗!我可愛的夏穗!在我悲苦考試生涯中給我力量的女神!
    
想我今晚辛苦蒐集破關關鍵,離追到夏穗只差臨門一腳,卻因一念之差登入MSN,夏穗女神就此跟我SAY GOOD BYE FOREVER。
    
顫抖著手指,BOSS含淚按下重開機鍵,小電響亮地『嗶!』了聲。
   
看著畫面回到全黑的運作畫面,悲痛欲絕的BOSS終於忍不住爆粗口:
    
「王八蛋!你們這群人找不到我是不會打我手機嗎?F(嗶───)CK!」

   
    
     
      
再次進入桌面,萬念俱灰的BOSS這次不敢再開任何程式,只重新登入MSN,準備把害死我的夏穗的離線留言通通殺光光。
   
小綠人和小藍人悠哉地轉了幾圈之後,那幾十則該死的離線留言又湧了出來,顯然剛才當機讓所有留言都還留著。
    
BOSS恨恨的紅著眼眶,點開那堆雜亂無章的視窗。跟過往的紀錄一樣,留言內容都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同學催報告、系密催請假單、班代警告我再不請假會被退學、總務說我既然要被退了那至少先把班費交出來。
   
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各界親朋好友問我死了沒,還有三分之一是補習班同學拋來各科問題問我解出來了沒。
   
將留言砍光後,想起我可愛的像小倉鼠的夏穗,BOSS就不由得感傷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moment,視窗列又閃起新的橘色信號。我一看,是誠林。
    
『梁貓貓,你在嗎?^^』
    
『喔喔喔喔!誠林!好久沒在線上遇到妳啦!』
    
誠林是日劇白色巨塔家族的家長,一個熱愛浪速醫大到骨子裡的女人。
   
說到白色巨塔,可稱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醫療腐劇開山始祖,也是讓BOSS摔入文坑的罪魁禍首。
   
在白塔席捲台灣的那個年代,電視機前的BOSS也跟廣大觀眾一樣,每晚準時收看溫柔版的進藤醫生(誤)和愛嘟嘴的財前。
    
這對醫界終極愛侶從自家醫院絆嘴(內鬥)絆到鄰近醫院(革職) ,再從鄰近醫院絆嘴絆到法庭(打官司)
      
邊吵邊罵還邊關心對方大放閃光彈,閃得每晚BOSS心花朵朵開、好不快意!
   
直到最後一集,編劇井上姊姊開卍解放大絕,臨終的財前不停喊著溫柔版進藤醫生(又誤)的名字。
   
溫柔版進藤醫生(再次誤)衝進病房後,深情地握著病危躺在床上的財前的手,告訴財前「我很想見你」。
   
然後聽著財前流著眼淚對他說,「我好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就這樣,坐在電視機前面的每一位腐女,在掩面爆哭之際萌到理智斷線。
   
也就是在那個晚上,BOSS首次鬼迷心竅地開了WORD霹靂趴啦打起來。
   
隔日的創作線上,眾多的突發文中就多了BOSS的名字。
    
半個月後,白塔家族成立,我也被同為創線人的家長誠林給拉進這美好的極樂天國。
     
     
        
    
『你怎麼這個時間還在線上啊?』看看工作列上的時鐘,將近凌晨一點,這可是好寶寶誠林早就上床睡覺的時間。
   
『呵呵,我是來向你邀稿的,白塔家族打算要出一本彙整大家創作的合集,所以我想收錄你的文章,可以嗎?:D』
   
邀稿邀稿邀稿,BOSS生平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說出『邀稿』兩個字。
    
這莫大的榮幸立刻讓BOSS忘記剛才失去夏穗的痛苦,欣喜若狂地就要滿口好好好的應允。
     
然而當我願意的『願意』兩字還沒打下去,電腦周圍堆積如山的書籍就提醒我殘酷的事實。
    
於是BOSS只好硬生生將肯定句改成疑問句:
    
『我……先問一下截稿日期好了!因為七月要考轉學考,最近在閉關,所以可能沒辦法這麼快動筆寫文章。』
   
『哈哈,放心放心,我想收錄的是你以前PO在創線的那篇啦。』
   
『啵嘎---!!!你說什麼?!』電腦前的BOSS聞言驚跳而起,而且不是欣喜的驚,而是惶恐的驚。
   
     
  
BOSS
會驚恐如斯,是有理由的。
   
認真算起來,白色巨塔可以算得上是BOSS第一篇同人文。既然都說了是第一篇,內容有多不成熟也是可想而知。
   
加上光是那篇故事的原標題名,BOSS用想的就差點沒囧得一頭撞在鍵盤上。
   
『呃……誠林……』回憶終了的BOSS連忙正色,一字一字地認真回敲:『我想我這篇文章,沒有收錄在家族合輯裡的價值。』
   
『咦?為什麼?你不願意讓我收錄在文集裡嗎?』
  
『不是不願意,而是我很不滿意這一篇啊。囧』
  
開玩笑,家族上每個大佬寫得都嚇嚇叫,我這種東西擺進去根本是佔空間耗成本又浪費紙張。
  
『可是,我一直都很喜歡這個故事………』誠林語氣輕輕的,好像很惋惜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誠林說起話來就是有種溫柔的誠懇,讓你相當難以拒絕她。囧
   
向來捨不得拒絕女性同胞的BOSS見狀也為難了起來:『這、這個……』
  
『不然,我可以把印刷時間延後,你把不滿意的地方修一修怎麼樣?』
   
嗚呼!誠林以退為進這招用得真是高明,都已經有義氣到將印刷時間延後了,我還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囧rz
   
『好、好吧,那給我點時間,我把它修一修好了。』
   
BOSS說著,轉頭絕望地看了散亂在桌上高達數百題的生化習題和寫到吐都寫不完的化學酸鹼平衡式,硬是將眼淚往肚子裡吞。
    
『好!我會等你的!』誠林很開心的說著,在家族討論區中的文集收錄名單裡添了我的名字。
   
 
       
   

有看過二刷修羅場的人就明白,BOSS說的『修一修』,常常都會把自己修到進入涅盤狀態。
  
   
五月,梅雨淅哩嘩啦下個沒完,電風扇轉出來的風都黏糊糊的。
   
唸了一天書的BOSS兩眼發直,瞪著計算紙上的氫原子光譜算式發呆。
 
   
七月大考逼殺在即,偏偏下禮拜五月二十就是截稿大限。
   
書沒唸完稿子又沒進度,真不是一個慘字了得。
 
    
就在BOSS絕望得想要往自己腦門上開一槍死氣彈時,喇叭傳來MSN的音效。
 
   
噹噹!視窗列浮起了一塊橘色的方塊,在下一看,冷汗開始狂冒。
   
『梁貓,稿子修得怎樣了?』誠林大人親切微笑,重複這些日子以來第一百零一句問句。 
   
『呃……這個……』螢幕前BOSS面成囧樣,硬著頭皮答得很婉轉:
  
『我……我還沒修完,因為書實在太多了唸不完,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我沒有要催你,只是稍微問一下啦。』誠林連忙安慰緊張的我,可是她越是體諒,BOSS就越煎熬。
    
看著電腦桌面上其實根本還沒有動過的文章檔案,罪大惡極的BOSS忍不住心虛地問誠林:『呃、現在家族上還有誰沒交稿的?』
   
『嗯……』誠林頓了頓:『你是最後一個了。』
   
不過誠林立刻接了一句:『沒關係,不用擔心,其實書可能要延後幾個星期送刷了,所以你還有一點時間。』
    
『喔真的啊?太好了!』獲得大赦的BOSS鬆了口氣:『可是為什麼延後啊?』
   
『因為文章太多了,讓書不得不分上下冊,成本增高很多,我得先存點錢。』
   
『真的啊?成本多少?』
  
『大約三百多………』
   
『這麼多?』BOSS大驚,連忙又敲鍵盤問:『那你要賣多少錢?』開玩笑啊,一本書成本三百元是要怎麼賣啦?!囧
  
『我是打算成本多少就賣多少。』
  
『這、這樣你不是沒賺嗎?就算校稿排版什麼的不收錢,你去跑印刷至少也需要車資啊!』
   
『呵呵,沒有關係啦。』誠林還是一派溫和的笑,似乎對自己的辛勞不以為意:
   
『因為我希望能出家族文章精華集讓成員作為紀念。加上沒資金向作者徵文,大家都是友情提供的,所以我也不可以從中牟利啊。』
   
語罷,誠林附上一個『:D』笑臉,強大的熱情讓電腦前的BOSS一時間覺得錙珠計較的自己好討厭。囧
   
可是討厭歸討厭,現實問題仍然不是靠燃燒愛就能解決的:
    
『這……就算是這樣沒錯,但也不是所有書都預定得出去啊,這樣出書的成本怎麼來?』
    
『嗯,是不夠……不過沒關係的!我有上班,而且現在假日有在工地兼差,薪水都還算高。』
     
『工地?妳一個女人可以做什麼啊?』BOSS聞言大驚,原本只是認為誠林很有熱忱,卻沒想到她竟然做到這一步。
     
『我可以扛東西啊,也可以幫忙搬磚頭之類的。』誠林笑笑。
  
『妳、妳扛得動嗎?』
   
『有推車,不過還是蠻需要技巧的,我一剛開始是用蠻力,手都磨出血泡破皮了,呵呵,推了幾天才掌握到訣竅。』
   
接著,誠林又打下一句:『所以現在打字回覆都有點慢……對不起喔。』
         
啪的一聲,螢幕前的BOSS瞬間被這句殺手
給擊倒,失去理智地對著誠林大喊:
    
『唔喔喔喔喔不!不要再說了!我交稿!我交稿!我明天馬上交稿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混帳!我該死!看看誠林,她的手為了存錢印書而流血,我居然還在打電動?
   
我竟然讓一個女孩子到工地去做工還不交稿?我這樣還算是個人嗎?
   
爸爸對不起孩兒不肖!孩兒今晚不唸書了!
   
再見了CAMPBELL!再見了有機化!再見了分子生物!再見了遺傳工程!我要奔向WORD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人感人感人!誠林的義行終於撼動禽獸不如的BOSS !
  
發憤趕稿的BOSS火速拋下書本,衝去附近的診所,抓住快下班的醫生求證VSD(心室中膈缺損)的手術資料,再匆匆趕回家。
   
回家霹靂啪啦打了五個小時,揉揉快瞎掉的眼睛,BOSS終於在窗外天開始亮、小麻雀開始叫的時候大功告成。
  
顫抖著手指,BOSS將檔案寄出後,就不支倒在鍵盤上。

     
強者如誠林,讓BOSS心誠悅服乖乖趕稿,即使隔天得飆完八百題生化加普生加普化習題也毫無怨言。
    
堪稱五代編輯中,效率最好最殺人於無形的要角。
     
   
   
*
  
   
   
上面說了誠林是殺人於無形,相對的,就有某一些編輯是架著刀子催稿的。
   
嗚呼哀哉,在BOSS五代編輯中,有三個都是讓你提著人頭趕稿。
   
而他們的格言就是------
 
 

文在人在,文卡人亡。
 
 
   
   
 
苦讀了半年,BOSS如願以償轉學進了中部某間醫學大學。
  
  
風光明媚的台中地好物好天氣好,吃的東西物美價廉,堪稱學生天堂人間仙境。
  
在這塊風水寶地上,有兩間絕世兇惡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一間是財大氣粗中○醫,一間是謀財害命中■醫。
  
很不幸地,而我念的,正是後面那一間。
 
   
    
   
   
既然在業界能草菅人命紅出名了,這所學校的學生有多心狠手辣自然也不在話下。
  
加上醫學院最多三種人,天才,怪胎,神經病。所以我們學校淨是心狠手辣的天才、心狠手辣的怪胎,跟心狠手辣的神經病。
  
誰的稿都可以拖,拖了頂多給人罵,但你要是拖了這些人的稿,說不準得到三途之河遊一圈。
   
我的第三任編輯就是出身自敝校,拖他們的福,我可是真真正正瞭解到何謂『往死裡去寫』。
   
對,沒錯,我用了複數。因為我的第三任編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
    
     
    
    
本校志工團附設於心理系的大本營———學生輔導組,通稱「學輔組」。
  
學輔組顧名思義就是輔導中心,但如果你認為光看名字就知道這裡是個撫慰人心的好地方,那你就錯了。
  
話說當年BOSS剛轉進學校沒多久,因為同學提及,就一時興起前去探訪這個隱藏在學校隱密地下室的奇怪組織。
  
結果這麼一去,就遇到了一群奇怪的系上學長姐,又莫名其妙地畫了押,再莫名其妙地把自己賣給志工團。
  
直到成為志工,我才曉得,在這所學校裡,『志工團』一詞可以跟『苦力部隊』劃上等號。
    
  
      
   
這所學校的志工有多苦力呢?
   
學輔組設有影音室和借閱系統,志工得輪流值班。
 
學輔組有期刊要出,幹部就得組成編輯部開始徵召文章,還得校正排版跑印刷。
 
學輔組有辦演講,志工就要場佈印回饋單畫海報端茶水負責雜務。
 
學輔組的大頭目說『來換個布置吧ˇ』,就得把整個地下室B1的布景全拆了,然後做手工花和紙雕字做到三更半夜。
  
學輔組電腦壞了志工要幫忙修、地板有灰要幫忙掃、電話響了要幫忙接、魚缸髒了要幫忙清。
  
老師餅乾烤太多吃不完時還得幫忙吃,吃不完她們會威脅你打包帶回去。
  
但這一切都是小事,真正可怕的是學輔組一年四季有活動,所以志工團就得一年四季籌畫活動辦活動。
  
上至迎新、送舊、聖誕晚會、社團聯展、國小營隊,下至春秋季出遊、慶生會、心理健康週,一學期總有好幾場活動。
  
從自己學校辦到校外,從台中一路辦到苗栗;從烤肉到控蕃薯到畫石頭到生命教育輔導應有盡有。
  
而且只要一辦活動,全志工團就彷彿陷入煉獄,幹部不停開會開到吐、器材組不停清點器材清點到神經耗弱。
   
美宣組不停畫海報畫活動手冊畫到想喝壓克力顏料自盡,機動組不停幫海報封膠封到差點發瘋。
  
活動組不停自虐的設計活動再推翻活動再設計新活動再推翻新活動,只有一小撮志工排入隊輔組,留著健康的身心在活動時帶流程。
   
        
    
  
其實志工團的眾團員們都很優秀,也都很自動自發,所以BOSS除了偶爾打打雜、當當隊輔跟主持人外也不需要特別幫什麼。
  
每天都過著吃吃喝喝的糜爛生活,日子是好不愜意。
   
快樂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二下,志工團這個學期要發期刊,主題是睡眠醫學。
  
不論階級高低,眾生一律平等,每人得交出長短不拘『但是要夠有誠意』的文章一份。
   
志工團眾人找PAPER的找PAPER、翻教科書的翻教科書,再不然就拿關鍵字拜咕狗大神。
   
大部分的稿子很快就上呈了,只剩下幾個人遲遲還沒交。
   
由於那時的BOSS正值二刷卡關,學分報告良心全部一併丟到旁邊去,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處理這篇文稿。
   
主編小蘭只負責審稿不催稿,而負責催稿的團長紹帆虔心修佛,哪管得住我們這些妖孽,所以期刊也就這麼拖著。
   
   
   
                   
從二月拖到三月,三月拖到四月,春去夏來期中考眾人都死過一遍了我的文案還是沒半點動靜。
   
直到有一天,團長再也受不了了,積極出動志工團員來收稿子,務求要剩餘的文稿通通收回好印刊。
   
負責我的學妹尋尋覓覓尋尋覓覓,才找到窩在電腦室裡玩電動打B版的BOSS。
   
學妹心地善良,催起稿來也不會太咄咄逼人,只是很良心地提醒我:「學姐,你期刊的文稿寫好了嗎?」
  
「還沒,不過我有在收集資料了。」
   
  
「你現在進度大概到哪啦?」學妹。
  
BOSS
轉頭看著一旁堆積如山的醫學書籍,回答:「大概20%吧。」
  
學妹落寞地喔了聲,回去稟報了。
    
  
  
第二天,是排版的馬克。
   
他只告訴我一句很中肯的話:
   
「50%?寫這個是有比編整份期刊的版面難嗎?」
     
    
   
第三天,副團長信佑來了。
   
「梁貓。」信佑一臉嚴肅,「期刊只剩下你一個人沒有交了嘿。」
  
「喔,我已經弄好70%了,剩下的弄一弄就會交過去了。」
   
信佑撇了螢幕上WORD一眼,推推眼鏡,沒有多說什麼的走了。
      
信佑的沈默究竟是接受,還是認定我說的70%根本是在豪洨,我也不曉得。
  
但是從他的眼神來看,我總覺得比較像後者。囧
    
    
   
    
    
接連幾天,如信佑所料,BOSS果然都未能完成那最後的30%。
   
直到星期三,副活動長小A來了。
  
「嘿,梁貓。聽說你期刊文章還沒交啊?」
   
「嗯,還差一些。」正在電腦室玩泡泡遊戲的BOSS按下暫停,回頭看著表情有點微妙的她。
  
「那你大概什麼時候可以交稿?」
  
「這個……」BOSS抓抓頭:「我也不知道耶,因為資料很多,所以整理起來需要點時間。」
  
小A沈默了下,緩緩對我說:「梁貓啊,你知道啊,我已經是志工團最後一個被派出來的良心通牒了。」
  
BOSS疑惑地轉過頭:「啊?最後一個?什麼意思?」
  
「長老說,這世上拖過志工團稿的人只有兩個。一個現在在內科大樓三樓說他自己是香菇,另外一個草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小A說著,伸手比比自己的肩頭,對我露出一個『珍重再見』的微笑。
   
附註,本校附設醫院內科大樓三樓,為敝系大本營精神科。(※健保可)
  
   
 
驚驚驚驚驚!BOSS渾身寒顫,死命點頭不敢不從,關掉泡泡遊戲立刻開WORD奮戰。
  
戰他個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總算是在最終關頭把期刊給熬了出來。
 
  
  
*
  
  
 

一個學校強不強,就要看他們的社團發不發達。
  
本校志工團尚且如此,就不難知道被推進我們學校的患者會有什麼下場。(喂)
 
不過志工團嘛,怎麼說都是發善心助人,所以催稿手段也是最溫和的。
  
要是惹到了某些正式期刊的進度,那可不是被拖去八卦山山頂種起來這麼簡單的。
  
    
  
二下的期末,台中隩熱難耐,連蟬都叫得有氣無力。
  
殺人陽光直射大地,普照著陷入期末煉獄的芸芸眾生。
  
台中南屯區某棟民宅內,痛苦萬分的BOSS正是那芸芸眾生中的其中一人。
  
冷氣開到極強的十坪空間裡,原文書、數據資料、論文、講義、筆記從書桌沿路堆疊到我的腳邊。
  
床上散亂著雜物跟衣服,走道上到處都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的碗盤及飲料罐。
  
人體生理學進入最激烈的神經系統跟肌肉系統,拼命死背的BOSS身心煎熬苦不堪言。
  
ANS、PNS每條神經拼命背,哪種神經傳導激素配哪種receptor(受體),哪種amino acid可以當成NTS來用永遠一知半解。
  
教授出題出得煩了,直接叫你寫出肌肉強直的原理跟肌小節收縮過程,當然細若肌漿網釋出鈣離子那邊也得寫出來。
  
果然是好一間,喪盡天良泯滅人性的,中X醫。
  

  
然而在這種逼命的關頭,置身書堆和垃圾堆的BOSS卻繼續煩躁地敲打鍵盤,和多日沒關機而發出噪音的小電一起搏性命趕稿。
  
因為前陣子我才剛接下某個校外刊物的文案,而截稿日就是下星期。
   
在期末和二刷壓力聯手逼殺的狀況下還給自己找碴,當真是活得不耐煩。
  
我想當初我應該是窮到餓瘋了,才會被一箱泡麵的代價收購一篇文稿。
  

  
  
我的第四任編輯就是負責管這篇文稿,因為被威脅的關係,名稱不能透露,在此簡稱Z子。
   
Z子本人清秀可愛聲音嬌滴滴,夏天都是細肩帶配短裙或小熱褲,看上去還真是個賞心悅目的萌蘿。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骨子裡,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期末考前一週的中午時分,BOSS在冷氣開到極強的房間裡閉關,一邊拼二刷一邊拼學分一邊拼文章。
  
門一開,第四任編輯Z子一派輕鬆地提著涼麵和飲料進來:「吶,你的午餐。」
  
BOSS將死魚目光移到她的身上,接過午餐:「………謝謝。」
  
Z子探頭望了望螢幕,問我:「有進度嗎?」
  
BOSS硬著脖子,粗聲粗氣地回答:「沒有!」
  
Z子好笑地看著我,問:「你不是說你靈感來了,我回來後至少看得到五百字?」
  
「唉唷!我就是寫不出來嘛!!!」我暴躁地重拍鍵盤,多日壓抑的鬱悶情緒終於爆發。
  
每天都關在房間裡寫寫寫寫寫,寫了報告寫二刷,寫了二刷後寫期刊。
  
他馬的哪來那麼多靈感啊?!這種壓榨腦汁的人生根本不是人過的!
  
「這樣啊……」Z子悠哉地吸著仙草凍奶茶,問我:「那你要去兜風嗎?」
    
「兜風?」聽到兜風兩字,BOSS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Z子笑了笑:「我載你去台中港兜風好不好?」
   
「唔喔喔喔喔喔好耶!Z子妳是好人!」BOSS開心地抱起Z子轉圈圈。
   
接著我和Z子拎著鑰匙、錢包,隨意塗了兩把防曬乳,披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機車在烈日下騎了很久,風中開始嗅到曝曬過後的海水氣味。  
   
台中港大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不過Z子顯然熟門熟路,一連鑽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一個很荒涼的地方。
  
停好機車,提著來程時買的兩瓶台啤和小菜,我和Z子沿著長長的沙岸一直走,走到港口的消波堤。
  
台中港的潮浪一波波打上岸,濺起水花和陣陣惡臭。我蹲在港口,旁邊是正在拿石頭投海的Z子。
  
「唉,人生海海啊。」BOSS感嘆靈感短少,長慨一氣之後仰頭灌酒。
    
Z子偏頭看了我一眼,開口問道:「阿貓貓,聽說心理師很難賺錢是不是?」
   
「嘿啊,良心事業嘛,賺不了什麼錢的。」
    
「你有沒有考慮轉行啊?我都幫你想好了喔,可以賺很多錢。」
  
Z子轉過可愛的臉蛋看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輕輕眨動。
 
「喔?說來聽聽。」窮到連捕狗都願意做的我,有錢可賺豈有不聽的道理。
  
「你啊,下禮拜就別交稿了,主編說只要下週一早上九點她沒收到稿子,她就會把你從台中港丟下去——」
   
Z
子指著堤防的石塊肉粽,露出陽光般燦爛刺眼的笑容說:「你直接轉行當消波塊,我們會燒很多很多紙錢給你的。」
   
BOSS
:「…………………………………………」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Z子會提議帶我來看看台中港了。
       
    
    
接下來三天的慘烈奮鬥過程就請容我掠過,總之我最後及時趕上交稿大限,現在好手好腳地坐在電腦前寫這篇陳年往事。
 
   
    
    

(在此向我等壯烈犧牲的前輩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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