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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21衍生】 雙胞胎最討厭的五件事





【雙胞胎最討厭的五件事】--上



 
如果你問任何一個小孩或曾經是小孩的人:出生後第一個學會的遊戲是什麼?
毫不意外地,十個人裡面大概會有十個回答你:「忘記了。」

又如果你問任何一個小孩或曾經是小孩的人:小時候最討厭的遊戲是什麼?

那麼十個人裡面至少有八個會回答你:「不知道。」

但在金剛家,有對孿生兄弟可以異口同聲地回答你上述兩個問題。

這個打從他們出生就沒停過的可恨遊戲,叫做『猜猜我是誰』
 
 
 
時值三月,是日本各個學校新學年的開始。
孩子們在冒出新芽的草地上奔跑踢球,春陽曬得麻黃國小每個角落都暖洋洋的。

校園東側的體育館內,藍色的體育墊從正中央向外延伸出一小片飄散塑膠味的海洋。

三十幾個小孩排排站在跑道前,在老師的哨聲指導下衝刺五公尺,然後一個個飛過木箱,撲向柔軟的海棉墊。

體育老師臉上洋溢著愉快活力的笑容,鼓勵孩子們勇敢撐手一跳:
「很好很好!跑到木箱前面要記得跳一下喔,這樣就會———」

哐啷一聲,年輕教師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巨響給打斷。

麻黃小三年六班師生錯愕看著一座半人高的黃色小溜滑梯被踢飛出去。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在原地激烈扭打。


「換我了!」男孩用力推拒身上的孿生兄弟,掛彩的臉蛋脹得通紅。 

壓在上方的人不服氣爭道:「明明就是我!你已經離開隊伍了!」

「停停停!不准打架!」
體育老師連忙上前制止,好不容易從中分開兩個小孩,
但手一鬆,兩人立刻像強力磁鐵吸了回去,瞬間又是拳腳齊飛。

「哇啊——等等!停手!我說停手!雲水不可以用拳…噢!你是阿含?」

分不清雙胞胎身份的體育老師在混戰中挨了好幾記紮實的拳頭,好不容易才制住惡戰。

不過饒是老師用上雙手雙腳,還是讓敏捷的弟弟逮到空隙,把手中一塊咖啡色的物體惡狠狠甩在他老哥頭上。

「好痛!」被攻擊的男孩吃痛地摀住頭。

「哼!」目標命中,黑白分明的瞳仁中閃動著惡毒的快意。

「——阿——含!」

眼見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再起,嘴角掛彩的體育老師氣喘吁吁大喝一聲:
「好了!誰再動手就去罰站!」

這句話像咒語一樣,瞬間鎮壓住兩個抵死反抗的男孩們。
不過雙方肢體動作是停了下來,彼此眼神還是在空中激烈地你來我往。 

「老師剛剛不是說輪流一人一次了嗎!為什麼又打架?」

傷腦筋地望著這對雙胞胎兄弟,體育老師嘆口氣。
明明『輪流』這麼簡單的遊戲規則,這對兄弟就是有辦法在五分鐘內一而再再而三犯規。

而爭執的源頭——-座簡易式的長頸鹿溜滑梯,正可憐巴拉地倒在地上,鹿角還被扳斷。

很顯然,方才襲擊雙胞胎哥哥額頭的凶器就是那根失蹤的塑膠鹿角。

看看三番兩次遭兩兄弟霸凌的遊樂器材,體育老師認真覺得自己也許不該如此天真訂下『達到體適能標準的小朋友可以去玩溜滑梯』的獎勵方式。

「輪到我玩了!」兩個男孩異口同聲回答老師的問題,在聽到對方發言又同時轉頭反駁:「哪是你啊?」

接下來就是不斷跳針的「是我!」、「是我啦!」、「我!」,讓向來以親和著稱的體育老師額角隱隱抽痛。

「啊啊……」脾氣溫和的男子露出一個被擊敗的痛苦表情,頗為無奈地詢問目擊者:「班長,現在該輪誰了?」

「我……」小班長怯縮在同學身邊,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擺盪,含淚嚅囁:「我看不出來……」

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在他面前輪流爬上溜滑梯的,是穿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方才他不過是回頭去叫同學,再回首時已分不清楚前後順序。

如果輪到阿含,而他回答雲水,下場就是一記手刀。

如果輪到雲水,而他也答對了,那下場還是一記手刀。

憶及上次副班長答錯,結果當天出席人數立刻從三十三變成三十二,小班長眼眶裡打轉的淚珠就越來越大顆。

看到被扯入渾水的班長懼怕如斯,體育老師又嘆口氣。

「好吧!既然你們都不能輪流,」男子彎腰,拽起遊樂設施剩下的那隻鹿角,肅道:「那長頸鹿先生就得回家了。」

 
 
 
 
人們對雙胞胎有許多迷思,一如大人常常以為自己對小孩的爭執做出了很正確的處置,其實不然。
對八歲的金剛阿含來說,輪流雙胞胎都是一件令人痛恨至極的事情。

若是把這世界上所有兒童發問的問題列一張清單,大概每張清單上都會有一題叫做「小孩是怎麼出生的?」

對此,地球上千千萬萬位父母的解答,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有的父母從生理結構解釋,也有人胡扯送子鳥跟垃圾桶的傳說。

還有父母會四兩撥千金的回答「你長大就會懂了」或「去寫功課」。

當同年齡兒童還在學假面騎士變身、或被垃圾桶可以撿到小孩的都市傳說唬得一愣一愣時,

這個智商和邪惡程度超過常模的小孩,就已經跳過技術層面的問題,轉而思忖「人幹嘛要生雙胞胎?」
 
跟漫畫和電視裡的定律不同,金剛家的雙胞胎感情並不融洽。
他們不會互相模仿,不會故意異口同聲,而且超討厭玩猜猜我是誰。

對個性迥異的雙胞胎來說,被安上同樣的衣服、同樣的書包、同樣的髮型,
讓大人在二選一的機率遊戲中為樂,簡直就是惡夢。

只可惜上了小學就意味著要穿制服,所以他們天天被校規強迫玩猜猜我是誰,而全校師生就是玩家。

在眼睜睜看著長頸鹿被拖進修繕處維修的時候,橫亙在金剛雙子中間那條裂縫又更深了幾分。
 

 
「混帳!明明就輪到我了啊!胖鳩是白癡嗎?」
外掃區中名列三不管地帶的男生廁所內,盛怒中的金剛家次子拿著長柄刷對水桶揮出一記長打。
水桶哐地應聲飛出,射進掃具間滿貫得分。

他認真覺得問題不是出在他們不會輪流,而是多了一個人。
「是鳩老師。」一旁刷洗手台的志村更正他的措辭。
出身道場世家的他是風紀股長,也是全校少數有辦法跟金剛阿含來往的人:「而且他也沒有很胖啊……」

金剛阿含暴跳如雷:「就算不胖他還是個白癡!哪有排隊離開還可以回來插隊的道理?」

也不過是離開一步而已……
這句話哽在志村嘴裡沒有說出來。
對於自己同學計較又霸道的個性,他早已見怪不怪。

「好吧好吧,那他還是當胖鳩好了。欸,你有看到肥皂粉嗎?」
金剛阿含睨了他身後一眼,兇惡地從鼻子噴氣:「哼!」
志村順著他的眼神瞟向後方,廁所內的另外一個人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默默把肥皂粉遞上。
「呃……謝啦,雲水。」風紀股長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金剛家長子沒吭聲,轉過頭繼續刷著地板,嘴唇咬得老緊。
唉。不知道該說是習以為常還是武者的道德使然,早熟的風紀股長識相地閉嘴,拎著肥皂粉去刷地。
 
 
 
飄散洗潔精香味的空間裡,陷入冷戰的兩人氣氛緊繃。
兩人以中線為界,金剛家長子認真清掃著自己的領域,金剛家么子則是陰沈著臉打電動摸魚。

僵持十五分鐘後,終於還是雲水走過來先開口,不過他說的是--
「借過。」
開口的人寒著一張臉,口氣聽起來比較像『閃開』而不是『借過』。
在金剛阿含怔愣的同時,金剛雲水便將水管接上阿含身後的出水口,扭開金屬製的龍頭,拎著水管回身刷地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再被激怒的金剛阿含眼裡燃起惡毒的火焰。
他悄悄把水槽裡裝滿肥皂水的水桶移動位置,壓在橘色的管線上。
「嗯?」
嘩嘩流出的水忽然停斷,金剛家長子疑惑地停下動作,回頭張望。
地板上蜿蜒的管線並沒有被踩住,於是金剛雲水下意識往水管內看。
抓準時機,金剛阿含一把移開水桶,激烈的水花立刻爆射而出,噴在金剛雲水臉上。 
「噗咕!」被白花花的高壓水柱直灌,金剛雲水嚇得往後踉蹌,卻不慎絆到水管滑了一跤:「噢!」

「哈哈哈哈哈哈!」
見雲水狼狽跌倒,金剛阿含爆出奸計得逞的笑聲,表情極端討人厭:「活該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迴盪在廁所內,渾身濕漉漉的被害者從地上坐起,緊咬著下唇低頭不語。
加害者則笑彎了腰,完全毫無同理心可言。
不過在嘲笑對方的當下,這個囂張的男孩完全沒料到自己的話會一語成讖。
 
 
 
 
 
兩天後的早晨,仲春朝陽投進窗櫺,鐘面上的短針緩緩推進至八。
原本正是每個國小學童該出門上課的時間,但金剛兄弟的鞋子卻並排在門口,未動分毫。

「唔……咳咳咳!」
「哈——啾!」

開著暖氣的房間中,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倒在相鄰床上動彈不得。
因高燒而潮紅著臉的金剛雲水躺在被窩裡,咳個不停。
隔壁是他掛著鼻水的孿生兄弟,正面色不善地抽起衛生紙擤鼻涕。
「三十九度八。」
嗶嗶一聲,婦人讀出額溫槍上四捨五入可以算四十的數字,眉心立刻蹙了起來:
「還是沒退燒……沒辦法,今天真的得請假了,雲水。」
「我想去學校……」被窩裡的小男孩哀求著。
婦人揉揉長子一頭柔順的淺色髮絲,溫聲安慰:「沒關係啊雲水,全勤獎還有下學期嘛。媽媽先帶你們去看醫生吧?」
「我們?」
鄰床聞言爆出粗嘎沙啞的抗議,被感冒攻陷聲帶的金剛阿含從棉被裡掙扎爬起,
聲音難聽得像是被屠宰的青蛙:
「為什麼我也要去?」
金剛媽媽又蹙起眉:「既然雲水燒成這樣了,你也得去。」
小男孩又暴跳地嘶啞亂叫了一陣,但隱約可以聽出那是一句不滿的「我才不要我又沒發燒!」諸如此類云云。
婦人不認同地搖搖手指,「我知道你現在沒發燒,但你喉嚨已經腫得沒聲音,再過沒多久你就會跟雲水一樣了!」

金剛媽媽的篤定其來有自,雖然自己兩個兒子天差地遠、感情又不頂融洽,但好歹是對雙胞胎。

這對兄弟從小打到大,但出生開始只要一個出現症狀,作父母的就得掛兩人份的號。

而且至今失誤的機率,是零。
從前天雲水濕淋淋回到家,打了第一個噴嚏開始,金剛媽媽就已經預見了今天的情況。
 
身為罪魁禍首的金剛阿含黑著臉靠回床上,把衛生紙團甩進垃圾桶裡。
他千想萬想想不到美好如斯的妙計會反撲到自己身上。

是的,扣除猜猜我是誰,作為一對雙胞胎還有許多令人討厭的地方,譬如現在這種體質共感就是一例。

吸吸鼻子,金剛阿含又忍不住質疑起『人到底為什麼要生雙胞胎』。
金剛阿含從小沒生過什麼病,吞下的藥十之八九都是因為雲水而來。
可惜在移開水桶的那秒,他忘記握著水管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雙胞兄弟,所以下場就是自己也倒在床上。

「好了好了,別瞪雲水!誰叫你要把他潑得一身濕?躺好,媽媽去打電話。」
金剛阿含盯著婦人從抽屜中拿出一張卡,詫異地仰起臉。
「打電話,打什麼電話?」
「打給中山醫生掛號啊。」
「什麼?不要!」金剛阿含再次從床上驚恐地彈坐起來,抓住婦人的袖子:「不要打給他!」
「你在說什麼,我們這裡也只有一間小兒科,不打給他要打給誰?」
「不要打給他!拜託!任何其他一間都可以!」阿含的聲音在激動下越顯嘶狺。
什麼小兒科?那邊簡直就是屠宰場!多少小孩的歡笑是結束在那個愛打針的魔王手上的?
厭惡針頭的男孩立刻提議:「我們可以去市立醫院!」
金剛母親搖頭回絕,「搭電車要搭四十分鐘,雲水燒這麼高,不行。」
「可是我又…!」僅有的聲音消失在對話中,阿含震驚地開闔著嘴巴,卻發現發不出聲。
「看吧,我是不是說了?」金剛媽媽瞇起眼,雙手扠腰:「現在、立刻、躺下,媽媽去打電話。」
  

 
如果地獄有招牌,他的招牌一定是綠色的。掛著口罩的金剛阿含在被母親連拖帶拉扯進小兒科診所時如是想。
飄盪淡淡消毒水味的診間裡,一頭黑髮的閻羅王拿著壓舌板和筆燈,細長眼睛裡的眼神高深莫測。
「張開嘴巴。」男人將壓舌板靠近了小男孩的臉,淡道。
金剛阿含沒有動作,回應醫師的是一雙倔強的抗拒目光。
「張開。」醫師又重複了一次,聲音聽不出是威脅還是冷淡。
雙方僵持了片會,出於求生本能,金剛阿含心知如果不配合,眼前這個人少說有一百零八種讓自己張開嘴巴的方法。
兩害相權下,他選擇硬著頭皮,把嘴巴打開。
面無表情的醫師將壓舌板探入他嘴裡,筆燈照了照:「發炎得比哥哥嚴重很多,所以沒聲音了。嗯……」
兩兄弟豎起耳朵,這種有話沒說完的語氣他們非常熟悉。因為下一句通常就是定生死的醫囑。

開藥就好、開藥就好、開藥就好。
金剛阿含強自鎮定地嚥了一口唾沫,在心裡不斷祈禱。
比起被戳針,他願意連吞可怕的葡萄藥水七天。
沒漏看身旁人緊繃的表情,一直坐在旁邊的雲水開口,慢悠悠地補刀:「阿含早上有說他不舒服。」
金剛雲水——!
金剛阿含雙目爆射出憎恨的死光束,嘴型嘶吼著我哪有,卻發不出聲。
「他還一直流鼻水,一直打噴嚏。」
金剛雲水看了幾乎要撲向自己的人一眼,繼續說:「早上本來還有一點點聲音的,現在已經不能講話了。」

「放心,打針後很快就會恢復聲音了。」
死刑定讞,醫者將壓舌板投入垃圾桶,一邊在病歷上飛快書寫,一邊交代著聽起來千篇一律的台詞:
「這幾天不要吃冰的跟甜的,多喝水。大場,麻煩妳了。」

一旁綁著馬尾的年輕護士點點頭,轉身端出一盤注射器具,椅子上的患者立刻惶恐地掙扎起來。

「不要怕不要怕,打下去很快就可以講話囉!來,手手伸出來——」
姓大場的護士堆滿親切的笑臉,拿起超大管的針筒逼近他。
誰跟你手手啊死老太婆!
被逼入絕境的小男孩無聲咆哮,抵死不從,卻震驚地發現自己雙手的力道竟然敵不過一個年輕女性的左手。
「唉呀!乖喔,只會痛一下下啦!」
護士哄騙著全世界所有小孩都不會信的甜蜜台詞,單手制住激烈反彈的病人,捲高袖子。
一下個屁!不要靠近我!老太婆!喔不、不———
兩腿激烈地踢蹬,金剛阿含難聽的抱怨全部被感冒病毒消音。誰也沒看懂他不停開闔的嘴巴到底在說些什麼。
酒精棉球貼上皮膚的一瞬間,他絕望地看見向來輸他一大截的人,眼中正閃動著為長頸鹿先生復仇的甜蜜快意。

 接著那根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長針,抵上了金剛阿含的手臂。

 
 
 
 
在還沒學會『兄友弟恭』這句成語前,金剛家的雙胞胎就已經在每天開打的戰爭中學會了『你死我活』四個字。
電視上演的什麼同手同腳你儂我儂,或雙胞手足情牽彼此的橋段,看在金剛兄弟眼裡簡直就是科幻片。

從還沒意識到身旁這個像鏡子中走出來的人,就是自己的雙胞兄弟前,金剛家的相處模式便已大致底定:

聰明跋扈的弟弟和平凡安定的哥哥,結局就是弱肉強食。

至於正義,久久才能伸張一次。

 
這樣相差懸殊的雙胞胎,從頭到腳的共通點只有兩個。
就是一樣執拗的脾氣,和討厭穿雙子裝的共識。

不過一反常態的,率先擺脫相同造型、終止這個遊戲的並不是樣樣得第一的金剛阿含,而是金剛家的長子,金剛雲水。
 
 
「西田,五十分;佐山,四十八分;早乙女,六十一分。」
時隔兩年,麻黃小學五年六班的教室裡,相貌精明的女教師站在講台上逐一唱名,發回早上的數學小考考卷。
講台下的小朋友陸續上前領回考卷,表情不是哀痛欲絕就是槁木死灰。
「金剛雲水,七十七分。金剛阿含——」
中年女子頓了下,銀框眼鏡後頭露出些微讚賞的笑意:「一百分。」
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小孩走出來,一個退卻沈靜,一個氣勢張揚。
老師看了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微笑將考卷各自遞給他們兩個。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要在麻黃小學五年六班的教室裡上演個好幾次。
 
金剛雲水領到考卷後,習慣性地看了自己的孿生兄弟一眼。
不過金剛阿含對於自己的成績是三位數還是二位數似乎顯得不以為意,回到座位就把考卷隨手塞進抽屜。
「哇塞……阿含又一百分了喔?」坐在雲水右方的山崎探過頭來,讚嘆
地嘖嘖兩聲。今天的突發小考出得又難又狠,生還的人少之又少,枉論還有滿分的。
靠窗的學藝好奇地湊過來:「欸,雲水,阿含回家都唸多久的書啊?」
金剛雲水誠實地搖搖頭:「沒有,他沒有在唸書的。」
「什麼?怎麼可能!」考卷上被打了紅字的小孩們不敢置信地叫道。
 
和驚訝的同學不同,金剛雲水很瞭解何謂天分。
相較於天資聰穎、所向無敵的阿含,自己簡直就是平凡人中的平凡人。
阿含從來不需要唸書,他苦讀許久卻頂多摸個八十分。
阿含坐上腳踏車三分鐘就會騎,一個小時就會表演特技,他卻得跌得頭破血流才學會如何騎直線。
在一遍遍的驚呼聲中,阿含的牆上掛滿了獎狀,書架上堆滿了獎盃。而旁人只會回頭問他那一百零一句:『雲水,你是哥哥耶,怎麼比弟弟差啊?』
才能宛如一條鴻溝,在他們倆之間畫下一條線,分為楚河漢界。
隨著一次次的測試與考驗,金剛家雙子間的嫌隙越來越大。
雲水向來對自己弟弟採迴避策略,而阿含也不甘示弱,仗著自己的優勢處處欺壓兄長,還給他取了一個很難聽的綽號。
 
 
 
「欸雲子,借我二十塊。」
下課時間,金剛阿含不客氣朝前座叫著,週遭的同學紛紛偷笑起來。
就漢字來看,雲子似乎是個詩情畫意的名字。但就讀音而言,它卻與食物排遺同音異字。
被當眾羞辱的金剛雲水表情僵了僵,但沒搭理他。把手上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翻了一頁。
「借我二十塊啦!」見前座的人沒反應,阿含又在他椅背補上幾腳。
正在閱讀推理小說的男孩抬起那張和對方一模一樣的臉,不高興地問:
「你不是自己有錢?」而且還總是比他多。
「用完了。」金剛阿含囂張挑眉,回得相當乾脆:「借我。」
很顯然,對於自己的孿生兄弟,金剛阿含從來就不懂客氣是什麼。
「不要,你欠我的都還沒還我。」
「借一下又不會怎樣,我要買冰棒啦!」
雖然雲水很平凡,但任何一個正常的平凡人都不會重複上同個當十年。
癟起嘴,金剛雲水還是重複:「不要。」
「借我!」金剛阿含向來沒什麼耐性,動手就要掀開對方書包。
拍開美其名借、實則為搶的那隻手,金剛雲水斷然拒絕:「不要!」
難得碰了一鼻子灰,阿含怔了下,隨即惱羞成怒:「不借就不借!」
接著從齒縫擠出聲「哼」,扭頭走了。
 
 
 
有道是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金剛阿含雖然從小就不是什麼頂天立地的君子,倒是把這句話貫徹得淋漓盡致。
體育課後,福利社擠滿飢腸轆轆的小孩。
體格壯碩的福利社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面收錢,下垂的嘴角和不苟言笑的表情,看起來不怒而威。
「草莓牛奶草莓牛奶……啊!」
方打完球而一身濕汗的雲水站在冰箱前瀏覽,總算在角落發現了一排粉紅色的紙盒。
向來節儉的他挑了一瓶,開心走入結帳隊伍末端。
歪七扭八的隊伍從門口往福利社深處延伸,時不時竄動著,不過沒人敢無視櫃臺上方張貼的禁令公告。
插隊、偷竊、賒帳,乃麻黃國小福利社三大禁令。
由老闆娘書寫懸在櫃臺上,冒犯的小孩據說會被流放到三途之河疊石頭。
是以雖然福利社爆滿到令人失去耐性,卻沒有任何一個小孩敢以不正當手段提前結帳。
人龍以難以辨認的速度往前移動,當牛奶紙盒上都冒出了大顆水珠,終於輪到雀躍的男孩和他的草莓牛奶。
老闆娘垂下那宛如條碼機的目光,掃射他手中的紙盒,緩慢而威嚴地吐出三個字:「——三十元。」
就在金剛雲水掏出硬幣放上櫃臺時,他聽見身後傳來響亮清晰的喊叫。
「金剛雲子!」
 
溫馴的男孩回首,看見如同自己分身的弟弟站在商品架前。手上抱著整箱冰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金剛雲水微微睜大眼睛,那種笑容他再熟悉不過,不祥的預感跟冷顫迅速爬上腦門。
當金剛阿含把手移向冰棒包裝時,他瞬間驚懼地領悟了對方的意圖:「不——」
要字還沒說出口,反應時間只需0.11秒的金剛阿含就瞬間拆了所有塑膠袋,大口咬下冰棒,然後對著站在結帳櫃檯的哥哥勝利似地喊道:
「雲子!幫我付帳——!」
金剛阿含藐視老闆娘的囂張行為讓福利社內眾兒童為之駭然,數十雙視線同時『唰』地掃向金剛家長子。
「我、呃、這個……」
被眾人目光釘在原地的金剛雲水沒料到自己弟弟會來這麼一招,臉頰迅速暴紅,縮著脖子、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咳!」
一聲低咆的咳嗽響起,金剛雲水感受到背後壓迫感,冷汗自額頭沁出。
糟、糟了!心知不妙的金剛雲水緩緩轉動脖子往斜上方看,福利社扛霸子的目光如槌,直直敲在他腦門上。
「……一千零三十元。」老闆娘緩緩開口,簡短六個字帶有強烈殺意。
「對對對對不起!」金剛家長子慌亂垂下紅得像蕃茄的臉龐,連忙從錢包掏出一張千元鈔貢上。
 
 
 
 
就這樣,金剛兄弟在麻黃國小的傳說又多了一頁,故事叫做『金剛雙子V.S.鬼婆婆』。
全校同學津津樂道,談論著金剛兄弟在福利社力抗老闆娘的英勇事蹟。
加油添醋一番後,結局的那張夏目漱石在小朋友的口中亡佚。金剛阿含從一校角頭躍升為大盜,身為提款機的哥哥則變成了共犯。
整個下午,故事的主角之一翹著兩腳椅,快樂吃冒著白煙的戰利品。
而另一個主角則滿腹委屈無處發洩,一整天都悶著臉不跟弟弟說話,放學甚至不等對方,拎了書包逕自離開學校。
 
 
四點鐘,大大小小的學童們扯著書包,從水泥柵欄裡奔向自由世界。
獨自走在歸途,氣還沒消的金剛雲水偏離路線,抄小路走進商店街。
街口透明几淨的櫥窗裡,陳列著一顆顆皮製的橢圓球體,一旁的大型液晶螢幕還播放著體育賽事。
白晰的臉龐湊上玻璃,金剛雲水一瞬也不瞬,屏息看著中央的深咖啡色球體,深怕呵出的氣息霧糊了玻璃和視線。
球座上頭貼著他兩個半月的零用錢,而標籤上的折扣只到今天為止。
本來他存了足夠的錢打算在今天把球帶回家,可是因為阿含狡詐地敲了他一打冰棒,美好的計畫宣告落空。
「可惡……臭阿含!」想到那張欠揍的臉,受害者惱怒地咬緊嘴唇。
如果對流星許願會成功的話,下個月的獅子座流星雨他一定會徹夜對窗戶外懇求上天回收他的弟弟。
氣惱歸氣惱,金剛雲水還是站在店外翻開皮夾,開始清數存款和鬼婆婆今天找給他的錢。
硬幣叮鈴噹啷,他翻開皮包所有夾層和身上所有口袋,把資產攤在掌心中。
細細數了會,他一共剩下一張一千,還有五百三十六元硬幣,距離球座上的數字還差九百六十四。
他又不死心地數了一次,只是很可惜,將最後一枚硬幣撥過去後,鈔票還是沒有增值,他僅剩的資產還是只有日幣一千五百三十六塊。
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卻在臨門一腳遭人破壞,這叫人情何以堪。
淺色瀏海下的大眼睛牢牢盯著那顆存了三個月零用錢、卻終究無緣的球,不甘心地微潤了眼眶。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他收拾所有東西,背起書包開始奔跑。
 
十五分鐘後,傳出飯菜香味的金剛家,穿著圍裙的婦人穿梭其中,哼著歌張羅四人份的晚餐。
「媽媽。」金剛家長子氣喘吁吁,連書包都沒放下就鑽進廚房。
正在燉菜的婦人轉過頭,有點訝異他獨自回到家。「雲水?」
因奔跑而臉頰泛著紅暈的男孩上前扯扯母親衣角,很難得地要求道:「我可以預支一千塊嗎?」
 
 
 
 
聽完金剛雲水提前領下個月零用錢的理由,金剛媽媽沒有讓他預支,而是贊助了一千塊。
一般小孩會喜歡的不外乎是棒球手套或是足球,想要美式足球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不過由於金剛家長子向來乖巧聽話,金剛媽媽也就由著他去了。
 
愛惜地抱著新買的球,金剛雲水在隔天中午跑到鄰近的公園,拿石頭在地上畫線。
正午的陽光曬在背上,汗水濡濕了他紅通通的臉龐,但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睛卻閃動著光輝。
當另一個相仿的身影爬上階梯時,看見的就是男孩興致勃勃佈置球場的模樣。
「雲子,你在幹嘛?」
遍尋不著家中的另外一個人,金剛阿含下意識地來到公園,果然找到抱著球在地上畫畫的孿生手足,
而對方懷中奇形怪狀的球體吸引了他的注意:「這是什麼?」
「這是美式足球。」世仇出現,餘怒未消的雲水沒多理他。
「啥啊?這有什麼好玩的?」金剛阿含不解地看著雙胞兄弟一遍遍把球給投擲出去。
「很好玩啊。」金剛雲水抓起球,再次拋了出去。
看著咖啡色的球邊旋轉邊飛出一個高高的弧度,男孩臉上的笑容也彎得更開:「比棒球和籃球有趣多了。」
淺色頭髮下的濃眉高高挑起:「有嗎?只不過是把球往前扔啊?」
「不,傳球是四分衛的工作,美式足球有十一個人打,每個人負責的工作都不同。」
這是每次去運動商品店時,愛美式足球的老闆解釋給他聽的。
金剛阿含表情看起來還是有很多疑惑,不過他沒再問什麼,只蹲在旁邊靜靜看著,一雙視線牢牢黏在雲水和球的追逐上。
大太陽下,沒有護具的男孩抱著球衝鋒陷陣,穿過假想的敵人,越過地上的蹺蹺板,一路推進敵營。
少了觀眾,少了標準的草地,少了另外十個隊友的支援,但那張臉上的笑容,是金剛阿含沒有看過的明亮。
最後一記長跳,揮汗淋漓的四分衛躍過石頭劃下的白線,成功達陣。
見自己哥哥練得起勁,金剛阿含不知不覺站起來。他走過去撿起那顆擱置在達陣區的球,依樣把玩著。
「不是這樣。」一旁吁著大氣的雲水揩掉臉上汗水,走過去握住自己弟弟的手,教導他正確的持球姿勢:「要這樣拿球。」
鮮少被哥哥糾正的阿含彆扭地僵著臉,沒好氣的道:「……然後咧?」
 
教了半小時,金剛雲水馬上就後悔了。
當他看見自己弟弟一腳把球踢進自製球門時,他立刻明白自己剛剛製造了全世界最強的敵人。
 
 
 
 
當一個天才的兄弟是件不怎麼令人愉快的事情,從上述例子就可以充分體現這個事實。
打從雲水教會弟弟如何玩美式足球後,金剛阿含簡直就是稱霸整個社區。
金剛雲水固然再後悔,也為時已晚了。
人家常說童年是一個人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光,幼時的雲水認真覺得,如果這句話屬實,那他的人生一定是齣悲劇。
從出生開始,阿含就像他命中注定的煞星,只要他稍稍鬆懈,麻煩就會按響他的門鈴。
在阿含達陣的那一刻,金剛雲水領悟到自己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唯獨白線後方的區域,他不想退讓。
所以他只好相信勤能補拙這句話,靠努力捍衛手中的球。
 
 
時節入夏,晴空蔚藍高闊,樹上的知了開始鳴唱起交響曲。
美好的假日早晨,床頭櫃的小雞鬧鐘才嗶啾叫了兩下,就立刻遭被窩裡伸出的一隻手迅速拍掉。
蓬軟的淺色髮絲從棉被中鑽出,金剛雲水小心翼翼探出頭,往隔壁張望。
鄰床的人顯然沒被鬧鐘吵醒,還呈大字型安睡,棉被則被踢下床成了地毯。
安心地鬆口氣,金剛雲水悄聲翻開身上的棉被,抱起外出服和球袋,躡著腳尖溜出房間。
 
一樓的客廳,全家最早起的人正拿著吸塵器打掃家裡。見到雲水穿著一身運動服從樓梯上走下來,婦人很是訝異。
「咦?雲水,這麼早起床啊?」
「我想去公園練球。」雲水揚起淺淺的笑容,又開口喚道:「媽媽……」
「嗯?」
「如果阿含起床的話,不要跟他說我去公園。」
清澈的眼睛近乎懇求地注視著婦人,為了今天能獨自去公園練習,他昨晚還縝密地計畫了很久。
婦人先是頓了下,而後漾開一抹理解的微笑。她拍拍大兒子的頭承諾:「好,不會說的。」
小男孩開心地笑起來,雙手拉了個YES的手勢,抱著球歡天喜地換鞋子去了。
 
只可惜事與願違,就在雲水坐在玄關開始穿鞋時,一陣砰砰砰的聲音自樓梯響起。
大魔王揉著惺忪的眼睛,踏進客廳問道:「……媽媽,雲子呢?」
一大早起床就看見雲水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繞了二樓一圈也沒看見人,金剛阿含這才詫異地到一樓尋找自己的雙胞胎兄弟。
「這…!」沒料到阿含會這麼快醒來,金剛媽媽怔了下,眼神下意識地往門口飄。
阿含敏感地回頭,果不其然看到同樣錯愕的金剛雲水坐在鞋櫃旁,右腳的鞋帶還沒綁起。
見到雲水一身準備去練球的裝扮,金剛阿含忍不住叫道:「我也要去!」
大計功虧一簣,雲水方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垮著臉拒絕:「你去玩足球啦。」
「才不要,我想玩美式足球。」
「………你明明就可以去踢足球,為什麼要來玩美式足球?」
雲水黑而沉靜的眼睛注視著他,眼底有種阿含沒看過的,隱隱的抗拒。
金剛阿含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我偏要去,怎樣?」
雲水沒吭聲,只是緊抿著唇,低頭把鞋帶綁緊,接著就抱起球跑出家門。
金剛阿含立刻跳下玄關,套上鞋子追了出去。
 
 
 
假日的公園聚集了一群孩子,男生和女生以中央的健康走道作分割,各自據地為王。
而一路追逐的兄弟直到踏上最後一層階梯時,還在爭執不休。
「借我玩!」
「不要,這是我的球。」雲水護住懷裡的球,大有打死我也不放之勢。
「哼!」眼見對方態度強硬,金剛阿含決定換招攻勢,轉頭朝在場的人大喊:「要打美式足球的過來!」
身為町內所有兒童首領的他一吆喝,多數人都放下手邊的車子和沙鏟聚了過來。
「哇!要打美式足球嗎?」
不等雲水反應,阿含就逕自回答:「對,我們有球,現在要分兩隊。」
「不行啦,雲水跟阿含合起來太厲害了,你們同組的話我們根本沒勝算。」
「好!」孩子王俐落翻上欄杆架,對底下人大喊:「一半的人跟雲水,一半的人跟我!誰要跟我?」
「我我我!我要跟阿含一組!」
「啊我也要!」
沒一下子,所有人都聚到雲水的對面去。
 
 
比賽結果不言可喻,雖然最後分成數量相等的兩隊,情勢卻一邊倒。
金剛阿含在比賽中裝了好幾次的金剛雲水,對自己的隊友大喊「傳球來!」
等到眾人恍悟時,球已經回攻達陣了。
如此卑劣的奇襲戰術,大概也只有身為雙胞胎的金剛阿含想得到。
在慘烈的輸了幾十分後,雲水的隊友決定棄權,還有許多人不滿地咒罵著自己隊上有個雙胞胎。
雲水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卻在比賽結束後一人抱著球默默先行離去。
 
當天回家,雲水逕自坐在書桌前唸書,沒搭理在球場大獲全勝的弟弟。
金剛阿含向來聰明,即便雲水不說,他也看得出來隔壁的人拒絕理他。
因為金剛雲水生氣的時候,嘴巴都會抿成一條直線。
他打開書包扔了一包材料到雲水桌上,揚了揚下巴:「欸,雲子,幫我做勞作。」
「沒空,我在唸書。」
「快點!」
金剛雲水的回答是把書又翻了一頁。
試圖和對方進行交流卻屢屢遭到拒絕的阿含繃起臉,回嗆:「唸什麼書啊,你唸了又沒用。」還補上了句:「廢物雲子。」
兩句話刺中了正在唸書的人,金剛雲水臉色微變,卻隱忍下來。
一旁的金剛母親出聲制止:「阿含,別這樣講雲水!」
「他本來就是雲子啊!」被金剛雲水的忽視惹毛的金剛阿含不理會母親勸阻,繼續譏笑對方:「雲子雲子雲子雲子雲子雲子——」
難聽的字眼擊破了心中高築的攔砂壩,長期累積的洶湧波濤傾洩而出。
一直沈默的雲水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憤怒的拳頭就往愣了那麼一秒的阿含臉上卯去。
 
 
 
 
燠熱的陽光,蟬叫聲不絕於耳,夏日午後的街道連風都是溫熱的。
捏著少少的硬幣,雲水跑到附近的理髮店。
門把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起,推開門的同時,清涼的冷氣流洩出來。
坐在電視機前的老師傅在看到入門的小客人時,老花眼鏡後頭的眼睛露出些微訝異。
鼻青臉腫的雲水握緊掌心中的零用錢,仰起臉道:「我想要剪頭髮。」
 
電動剪發出規律的震動聲,坐在高高的理髮椅上,雲水盯著電視上的志村大爆笑,感覺推剪邊震動邊從頭皮上推過。
鏡子裡映出金剛阿含的臉,一樣的淺色頭髮、一樣及眉的瀏海、一樣圓亮的眼和端正的五官,
只是鏡子中的人現在多了幾處淤青紅腫,而頂上的髮絲一縷縷落下。
地上開始堆積起的栗色髮絲,冷氣從頭頂短短的髮根上吹過,讓他頸後豎起一陣陣麻癢。
而逐漸稀少的瀏海下方,露出了金剛雲水的臉。
 
十五分鐘後,懸在線下的風鈴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響。
頂著清爽三分頭走出理髮店,雲水雖然口袋空空如也,微腫的嘴角卻頗愉快地泛出笑容。
他知道愛漂亮的阿含打死不可能剪這種土裡土氣的頭,這樣以後傳球時誰是阿含誰是雲水,就一目了然了。
第一次掄拳揍自己弟弟,又為了擺脫雙胞胎陰影而花光所有積蓄,大概是溫順乖巧的金剛雲水生平以來幹過最激烈的行徑。
回到家,金剛爸媽看到他的新造型時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拍拍他的頭,要他洗手吃飯。
飯桌上,眼睛下方腫塊紫印的金剛阿含冷著臉瞪他,還偷偷用唇型罵他。
但滿臉掛彩的雲水倒是不以為意,掃盡多日來的陰霾,開心的扒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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