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歧 大 蛇 實 驗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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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女醫生同人】二部曲──日比谷醫生的福利之路

【急女二部曲】──日比谷醫生的福利之路
 
 
 
話說,普通的戒斷症狀其實是能夠透過促效藥物和拮抗藥物來控制的。

促效藥能達到與成癮物質相同的效果,卻不傷身,而拮抗藥物則是斷絕人體繼續吸收依賴物質。

譬如抽菸可透過尼古丁貼片來戒煙,這是個促效藥的例子。

急診室裡常常使用的拿淬松,則是典型頡抗藥物,可在過度使用海洛因時阻斷人體吸收。

但殘念的是,不論是促效藥還是頡抗藥,都只能用在化學物質上。

所以要是對非化學物質上癮,那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這個故事說的,正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和一個無藥可救的青年。

 
※※※※※※※※※※※※※※※※※※※※※※※※※※※※※※※※※※※※※※※※※※※※

 
災後近三個月,首批支援的醫療人員終於抵達東都高度急救中心,拯救了身陷阿鼻地獄的急診室眾人。
 
連續一個多禮拜的少眠酷刑終於得以畫下句點,每日睡覺時數從一小時四十八分鐘增加為七小時。
 
睡到自然醒的感覺當然是棒得無法言諭,但是衍生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今天急診室生意異常的好,一個下午推進來八個需要緊急手術的病患,當場讓手術房客滿。
 
「醫局長,這邊有患者需要手術!」磯部和護士長推著擔架床,急急將患者送進來。
 
「什麼?!都八個了還有?!」忙得滿頭大汗的黑木醫局長一聲哀嚎,黃曆上寫今天開張大吉果然沒寫錯。
 
不過手上這名左下肢複雜性骨折的患者讓他抽不開身,醫局長只好轉頭向左邊喊:「小島醫生!」
 
「等等、我這邊的情況還沒穩定下來。」小島邊說邊快速地為躺在手術台上的小女孩進行傷口縫合。
 
「日比谷醫生!」醫局長又向右邊喊。
 
「沒看到我在忙嗎?!」正將脫臼髖關節整合回去的男人不客氣的大吼,患者的唉痛聲已經夠讓他煩的了。
 
「進進進、進藤醫生!」黑木想向進藤求救,這才進藤只有三個助手,所以忙到連有人叫他都聽不見。
 
見情勢危急,黑木醫局長趕緊吩咐新來的護士去找人幫忙:「橘小姐,去把河野君叫過來,動作要快。」
 
「我明白了!」
 
 
 
兩分鐘後,姓橘的小護士匆匆拉著人回來覆命:「醫局長,我帶河野先生過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卻發現少年滿頭霧水站在小護士身邊,顯然不知為何自己在廚房奮鬥到一半就被拖到這裡。
 
「啊不對!弟弟是義工,我是要你通知哥哥!」醫局長見狀差點沒暈過去,急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咦?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去請另外一位河野先生來!」小護士聽了也跟著發慌,匆匆掉頭跑去找人。
 
「醫局長,病人的心跳停止了!」心電儀上的波型拉成了一直線,護士葉月轉頭大喊,急診室登時陷入混亂。
 
「喔天哪!快快快!快點心臟按摩!橘小姐你快通知河野君啊!」

 
奮鬥了三十分鐘,病患總算從鬼門關被拉回來,大家卻也累得精疲力竭。
 
這個嚴重的問題很快就在隔天的早晨會議上被提出,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唉,稱謂真是種麻煩的東西。我上次也是這樣,跟別人說這個河野,別人卻以為是另個河野。」

佐倉大口地啃著三明治,想起上次他跟新來的可愛小護士麻衣說『去請河野君搬乾淨的枕頭過來』。

結果後來搬了一大疊枕頭來的竟然是哥哥純介,而且儲備倉庫沒有電梯,搬得河野醫生累到趴地。

日比谷醫生知情後雖然罵河野醫生『笨蛋!一個小護士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傻的嗎?』

但是實際上還是讓身為元兇的佐倉本人生不如死了整整一個禮拜。

「對啊,新進人員光聽名字沒辦法分他們倆,這樣實在有點麻煩。」
 
坪井護士點著頭,她親眼見證過佐倉是如何為此付出代價的,故心有戚戚焉。

黑木醫局長尋思片刻,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方法。

「這樣好了,以後我們都叫他們的名字吧,這樣工作上也比較安全。」隨又徵詢兩人的意見:「可以嗎?」

青年和少年相視一眼,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好,那大家,以後我們用純介君跟和也君來稱呼他們兩位吧。」

急診室的眾醫護人員很高興地鼓掌附和著,慶幸他們的醫局長難得能想到這麼好的方法。

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但眾人很快就發現在執行的技術層面上有些許難以克服的問題。
 
 
 
 
 
當晚的醫師辦公室內,青年在位子上整理資料,剛值班完的男人推門進來,對他喚著:

「喂,純介,小倉先生的資料給我看一下。」

青年聞言身子明顯一震,接著快速抬頭,眼睛瞪得大大地盯著男人看。
 
「你幹嘛?」男人愣了下,不懂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

「沒、沒事……」

走到青年身邊,男人察覺到對方臉色有異,聰明如他,很快就意識到問題在哪。

「怎麼?不習慣我這樣叫你?」

「你…你還是叫我實習吧。」把資料遞過去,青年連正視都不敢正視男人一眼。

「喔?你不是每次我叫你實習你都暴跳如雷吵著要我叫你名字嗎?」

細長的眸子玩味地微瞇起,看來又要開始腹黑了。

「叫河野可以啊,可是直接叫名字……」

「直接叫名字怎樣?」

「……………」青年彆扭地紅著臉,不語。

青年的反應勾起了男人的興致,薄唇勾起一抹惡意的笑容。

接著男人出奇不意地俯身湊到青年耳畔,低低喚著:「純介純介純介純介純介………」

 

「哇啊!」又熱又麻的謎樣感覺從青年耳朵快速竄上腦袋,嚇得他當場彈起來。

「哈哈哈哈,果然是沒用的實習醫。」男人難得地大笑,顯然很愉悅。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青年捂著耳朵,又羞又惱地全身顫抖兼破口大罵。

「我有怎麼樣嗎?」男人悠閒的雙手抱胸,老神在在。

「可惡你出去啦!」不堪受辱的青年用力把男人一路推出門外,然後立刻由內反鎖門。

「喂等等!你幹嘛鎖門啊?」發現自己被鎖在外頭,錯愕的男人開始砰砰砰地敲著玻璃門。

「走開!」青年怒衝衝的走回位子上,吃了秤坨鐵了心就是不讓男人進來。

「我要睡覺啊。」

「去睡別的地方!」

「這醫院又不是你家的,你憑什麼要我去睡別的地方?」

「憑我現在不想讓你進來!」

「別開玩笑了,我的棉被在裡面耶。」

青年走到辦公室裡面,把男人的枕頭棉被抱起來,再打開門上的氣窗,把東西通通丟給站在外頭的男人。

男人傻眼地接住自己的枕頭跟棉被,並且深刻的體認到青年現在是來真的了。
 
「等一下!你開門啊!」男人開始心慌,用力推著門把。

「不要!」

「純介!」

「不准叫我純介!!!」辦公室內的青年臉紅地大叫。

「你名字就叫純介不然我是要叫你什麼啊?無理取鬧!」

玻璃門外的男人氣得跳腳,現在外頭三度寒冬,即使醫院開暖氣,走廊這種開放空間也只有十度左右。

他全身上下就一件綠色手術衣和黑色薄長袖,抱著一條毯子要他去睡外面豈不是要他凍死?

「你走開啦!」臉紅得像番茄的青年捂住了耳朵,最後索性矇頭趴在桌子上。

「哼!不可理諭。」男人抱著棉被,怒氣衝天的拂袖離去。

抱著棉被和枕頭,男人在各樓層巡了一下,確定真的沒有棲身之所後,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流浪到ICU。

畢竟ICU是給重症病患住的,各方面的生活條件都是最好的。
 
 
 
 
 
想當然爾,以男人這種討厭麻煩也不管病人死活的個性,在工作時間之外出現在ICU實在很引人注目。

在眾人驚訝的注視之下,男人抱著家當,終於在ICU最裡面尋覓到一張好的空病床。

把東西丟上床,男人迴過身想拉上簾子,卻發現全病房的人通通楞在原地盯著他。

被看得煩了,男人抬起頭,犀利目光掃射過整間ICU。「看什麼?」

「呃………沒事。」被男人冷眼一瞪,回神過來的眾人迅速低頭裝忙,忽略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

「哼!」陰騭著臉,男人把簾子拉上一半,倒頭就睡。

 
 
見他開口說話,眾人確定眼前不是幻象不是錯覺不是迴光返照後,有志一同地做出結論──

……難怪東京會大地震。

 
 
黑木醫局長從外頭忙完,匆匆趕回ICU,
卻見到最裡面原本沒人的病床已經拉起了簾子,顯然有人住進。

好奇地上前一看,才發現睡在上頭的竟是自己的同事。

心地善良(又譯:自找死路)的黑木醫局長擔心男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連忙把他搖醒著急詢問。

「日比谷醫生、日比谷醫生,你怎麼會到這邊來睡啊?你不是睡在醫師辦公室嗎?」

才剛入睡就被人吵醒,男人不悅地睜開眼瞪著面前的傢伙:「睡在這裡犯法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擔心你出事,沒怎麼樣就好。」

習慣性地道歉,黑木醫局長鬆口氣之餘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啊,是不是跟純介君怎麼了?」

 
 
男人本來已經翻身準備繼續睡的,結果聽到有人提到青年的名字,又反射性的轉過頭來。

因為角度的關係,大家看不見男人臉上露出什麼表情,只見到可憐的醫局長當場倒地不起。

在醫局長的壯烈犧牲下,東都高度急救中心的醫護人員們各自在心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此時小島醫生也剛好從別的處室回來,看見男人躺在病床上睡覺,很是驚訝地問:

「嗯?日比谷醫生怎麼在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沒事,只是被純介君踢出來睡ICU。」

小島的好友坪井護士連忙拉住小島,壓低聲音跟她說,避免急診室再添一條人命。

「啊?被踢出來?」小島眨了眨明眸,一臉疑惑。

「是啊,也不知道他們倆是怎麼了。」
 
 
 
原本拿著蠟筆和省吾在塗鴉的千尋抬起頭,看著斜對面男人睡的床好一會,然後道:

「我覺得日比谷醫生好像我爸喔。」

「喔?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爸也常被我媽踢到客廳睡啊。」說完,小千尋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在她的八開圖畫紙上。

 
原來議員您也會被太座踢下床啊…………眾人在心底不約而同地喃道,真是個不為人知的內幕。


望著緊閉的綠色長簾,東都高度急救中心的優秀醫護人員們千想萬想也想不到日比谷醫生會有這麼一天。

 
※※※※

 
ICU不愧是全醫院最適合睡憩的地方,男人一晚好眠,睡到隔日公雞啼小鳥叫才起床。

刷牙盥洗之後,見值完班的小島和黑木醫局長要回醫師辦公室,男人搬起了枕頭和棉被,跟著他們回去。

三個人還沒踏進辦公室,就隔著玻璃看見坐在位置上的青年打了個小噴嚏。

「哈啾!」

「咦?純介君,感冒了嗎?」推開門,身為青年指導醫師的小島關心地詢問。

「不知道耶,祇是打噴嚏而已,沒有其他徵狀。」青年吸了吸鼻子,抽了張面紙。

「如果感冒就給我戴口罩。」
男人把枕頭棉被丟上沙發,回到辦公桌,冷道:「我可不想被你傳染。」

「你……!」
 
小島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叮嚀青年:「這次回家要好好休息喔,感冒嚴重起來也是會很糟糕的。」

「排到他的輪休了?」

「嗯,從明天開始,一連四天。」

「四天?!」男人驚訝地轉頭看向小島。

「因為純介君之前都沒有休假啊,所以醫局長把他的假期排成連休,就一次放四天了。」

「哼!真是悠閒的實習醫啊。」抬眸盯著對面位子的青年,男人說得很諷刺。

「大家的假期都是一樣多的,我只是不像某人都習慣先把假期用光。」青年不甘示弱的回瞪。

「無所謂,反正少了你的話急救程序會更流暢的。」

「少了你世界才會更美好咧!」

「廢話完了就快滾回家,這間辦公室是給醫師用的。」 

男人莫名光火了起來,口氣很衝。「懂了嗎?鳩佔鵲巢的實習。」

語畢,便起身開門出去了。
 
 
 
眾人被他莫名其妙兇得一愣一愣的,全部傻在當場。

打從純介醫生進來後,即使每次純介醫生說了什麼話惹他不高興,也沒看他真的發作過。

「唉呀,日比谷醫生好兇喔。」護士長攪拌著三合一麥片,望著掩上的門喃喃地道。

「嘿咩,不知道在氣什麼,大概是昨天沒睡好吧。」醫局長抓抓頭,卻不知自己無意一句話刺中了青年的心。

「愛之深責之切嘛,不要在意啦純介醫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青年,勸他不要想太多日比谷醫生等等就氣消了之類。

然而青年沒有說什麼,默默低下頭開始收拾行李,卻掩不去眸底的落寞。


 
 
 
 
一刻鐘後青年背著簡單的行李離開辦公室,往大門口走去;但是才剛要踏出醫院,就接到了男人的來電。

『你在哪邊?』

「快要出醫院門口了,怎麼了?」

『站在那邊別動,等我。』

收了線,男人沒過多久就從長廊盡頭快步走來。

「護士長她們託你順便買點日常用品過來,這是清單還有錢。」 
    
將現金袋和一張紙條交給他,男人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喔。」青年接過了單子,上面大概是些乳液化妝水等等的東西。

在青年瀏覽清單的同時,男人注意到青年握著一罐罐裝咖啡,忍不住擰起眉,伸手將咖啡從青年手中抽起來。

「感冒了還喝什麼咖啡啊,咖啡因是興奮劑,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眼鏡後頭的眸子轉沉,口氣不是頂好。

「我……」青年見他好像又要生氣,開口想要解釋。

「你真的是醫生嗎?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男人不耐煩的啐道,將咖啡準確投進垃圾桶,又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拿出一瓶鮮奶塞到青年手上。

「小鬼給我乖乖喝熱牛奶吧。」

「…………」

很難得的,青年沒有對他的『小鬼』一詞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乖乖點點頭,看了牛奶一眼,把它放進袋子裡。


 
不習慣這樣的青年,男人知道是剛才自己在辦公室反應過度傷到他了。

他沒有真的很生氣,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兇。

說實話,看他這樣無精打采,其實男人心裡還蠻懊悔的。

 
 
本來想開口說什麼,但沉默了片刻後還是只有這麼一句:「東西記得要帶。」

青年又點頭,拎起行李,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終於想到話題的男人出聲喚住往門外走的青年,然後脫下身上的外套,扔給他:

「拿去,穿那種廉價夾克想凍死街頭嗎?」

青年錯愕地接住扔過來的外套,一時反應不過來。

「穿上去。」雖然還是命令句,口氣卻溫和了許多。

「………謝謝。」青年微赧了臉,小小聲的說著,接著脫下自己身上急診室的紅夾克,穿上那件厚外套。

 
 
男人沒說什麼,在青年低首扣著外套排釦時,伸手撩開了青年的瀏海,將手掌貼在他的額頭上。

「咦?!」男人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青年驚愕地僵住,但他沒有動,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臉頰慢慢地泛紅。

「沒發燒。」男人面不改色,續道:「有發燒記得吃退燒藥。」

接著接過那件紅夾克,離開了。
 
 
 
男人鎮定地走到大廳盡頭,步伐一拐進左邊的長廊,就把手上的紅外套穿上。

目前外面的氣溫是攝氏3度,醫院空調的溫度是28度。

但因災後空調設備受損,加上走廊是開放空間,所以室內實際上只有16度左右。

 

「嘖…有夠醜。」男人看著身上自己曾經最嫌棄的醫院制服紅夾克,皺起了眉頭。

抱怨歸抱怨,但不怕冷的男人依舊沒有脫下夾克,反倒是將拉鍊給拉上。

 
 
日比谷學,這個堅持生活品質的男子,在美感與私心的對抗中,徹底淪喪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鐵則。


※※※※※


醒目的紅外套成功引起全急診室的注意,當天晚上男人才剛踏進ICU病房,眼尖的男護士佐倉馬上就發現了。

「咦?日比谷醫生,那不是河野醫生的外套嗎?」

「真的耶,怎麼會在你身上啊?」

「我的借給他了。」

「怎麼會借給他啊?」黑木醫局長覺得很訝異,他們剛剛還吵架的不是嗎?

「他要回家一趟,沒有禦寒的外套,所以我的借他。」

對眾人的追問不堪其擾,男人簡單的做了回答,隨即冷冷地掃眾人一眼:「還有任何疑問嗎?」

「沒、沒有……」眾人本來想繼續開口的話語,全被這充滿威脅性的一瞪給逼得硬是吞了回去。
 
 
 
「原來日比谷醫生人這麼好,我以前誤會他了。」

ICU內的醫護站裡,磯部聽見眾人的對話,忍不住感動地覺得自己以前把他想得太壞了。

坪井望了磯部一眼,拍拍她的肩膀,指著遠方的男人說:「來,看清楚,妳覺得那張臉看起來像好人嗎?」

「不像。」那張臉連小孩都能嚇哭,看起來絕對不會是個好人。

「那就對了,跟妳賭一千塊,要是妳去借的話他絕對不會借妳。」

「喔,傳說中的差別待遇是吧……」磯部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吵架的時候男人雖然佔了上風,但很快地,他就發現自己的理論是錯誤的。

急診室是少了青年,但急救程序似乎並沒有因此更加流暢,反而是造成了某個人的失調。

「純介,把這個拿去給護士長。」站在病床邊,男人疾筆振書,然後頭也不抬地把病歷單遞給身旁的人。

「日比谷醫生,我是內山,純介醫生不在。」男人身邊的人接過了單子,語氣十分無奈。

兩個小時內男人開口叫他三次,但是三次叫的都不是他的名字,名為內山的年輕醫生在心底深深嘆了一口氣。

「喔,抱歉……」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男人表情顯得有點侷促。

「沒有純介醫生在身邊很不習慣吧?」佐倉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加油,還有三天。」

男人臉上快速閃過狼狽的潮紅,看來是被說中心事了。

不過僅一瞬,他又板起臉,繼續手上的工作。
 
 
 
 
過了十五分鐘。

「喂!藤原先生的病歷被誰拿走啦?」在桌上遍尋不著資料夾的男人轉頭對全ICU病房的人問著。

「日比谷醫生,你左手拿的是什麼?」正在隔壁為病人打點滴的護士長好心地提醒他。

「嗯?」男人低頭一看,動作瞬間定格:「唔!」

眾人陷入沉默。

察覺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男人冷靜地抬起頭。「………沒事。」
 
 
 
 
 
過了六個小時。

「日比谷醫生、日比谷醫生!」

「嗯?」男人的思緒從游離間被一個女子的呼喚聲給拉了回來,轉頭往旁邊一看,發現是一張和煦的笑臉。

「這個才是仙貝喔。」小島微笑著從男人手中把杯墊抽起來,又從盤子裡拿了片仙貝遞給他。

男人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竟把盤子旁的圓杯墊當成仙貝,拿起來就要咬下去。

「呃……」無言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明白了『恥』這個字怎麼寫。

「你還好嗎?」小島關心的詢問,從她剛回到醫師辦公室時,就覺得日比谷醫生好像在發愣。

可是他桌面擺著一本醫學期刊,而且還在吃仙貝,所以小島告訴自己應該是想太多了。

不過在她發現那本醫學期刊過了三十分鐘都沒有翻到下一頁時,她就確定了眼前的這個人的確是在發呆。

發呆也是種休息,因此小島並沒有打擾他,但是當她驚見啃杯墊的一幕時,這才察覺事態嚴重。
 
「沒有,我沒事。」沒想到自己幹下這種愚蠢的事情,男人發窘地隻手捂著臉,有點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小島。

「沒事就好,如果太累要休息一下喔。」善體人意的小島沒有繼續追問,溫柔地叮嚀後便離開了。

 
 
空蕩蕩的醫師辦公室,獨留男人一人。

「嘖!」怨恨地瞪了害自己出糗的杯墊一眼,男人遷怒地把它丟進垃圾桶,並且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吃仙貝。
 
 
 
 
 
過了一天,也就是青年離開的第二日起,男人的失調症狀越來越嚴重。

平常值完大夜班就一定會辦公室一覺睡到日薄西山無人之境的他今天卻反常的沒有補眠。

坐在沙發上拿遙控器『啵啵啵』地轉台轉了兩個小時,等著中午放飯吃。
 
不過等哪等,等到省吾都開始睡午覺了午餐還沒來。

男人不耐煩地回到ICU病房,剛巧遇到了負責眾人午飯的少年正在搬運飲用水。

「喂,純介的弟弟,午餐怎麼還沒來啊?」

「什麼純介的弟弟?我有名字好不好!」

「這點小事情也要計較,果然是兄弟。」

「是啦是啦,反正你腦中就只有我哥跟午餐!」少年無心的一句話,卻一針見血地道出男人的心態。

在一種不知道算不算是做賊心虛的情緒下,男人以沉默回應少年的指控。
 
 
 
一旁的佐倉已經笑到岔氣,趴在桌面上抖個不停,在少年怒氣衝天走過去時補上一句:

「純介君的弟弟,我今天要吃稀飯。」

「GO DIE吧你!」暴走的少年一把把他推去撞牆壁,空手道上段的資歷馬上讓ICU病房又多了一位顧客。


 
 
 
午餐很快的送到,但男人同時也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胃口。

救護站內,眾人狼吞虎嚥,只有男人遲遲沒動筷子。

「日比谷醫生,你不吃嗎?」黑木醫局長注意到男人沒動靜,於是開口詢問。

男人看了他一眼,將便當推到他面前。「給你。」

黑木醫局長震驚地掉了筷子,眾人也嚇的從椅子上差點跌下來。

可是男人恍若未見地起身,往辦公室走去。


※※※※


進到醫師辦公室,男人遠遠就看見自己的手機在桌面上閃著紅光,那是有未接來電的燈號。

走上前掀開手機蓋一看,銀幕上顯示著青年的電話。

當下,男人差點沒氣到一把捏碎手機。

 
 
因為ICU怕電子儀器被干擾,不能使用行動電話,所以他才將它放辦公室。

但就這麼剛剛好,青年挑了這時打來,讓錯失電話的男人悔恨交加。

不過就在他懊惱到槌心肝時,這才發現青年有留一通語音訊息。

男人不禁大喜,立刻撥進語音信箱。

 
 
「您有一通新留言,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喂…?日比谷醫生,是我,醫院情況還好嗎?如果有事情的話打電話跟我說,我會馬上回去的。

喔對了,你幫我問一下大家有沒有想吃什麼,我回去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嗯……你有要我順便帶什麼嗎?除了香菸以外都可以,還有我不在的時候不可以偷抽煙喔。

你問完了再打電話跟我說吧,就這樣,掰掰。』


「嗶──留言播放完畢。重聽請按1,保留請按2,刪除請按3。」

毫不考慮地按下2,聽到青年掛念著自己有沒有抽煙的事情,男人嘴角高高地揚起,顯然非常開心。

 
 
 
 
 
神清氣爽滿心愉悅的男人隨即走到急診室,為青年傳話:

「純介打電話來問說你們有沒有想吃什麼或想要什麼,他回來的時候一起帶過來。」

此言一出,急診室馬上陷入暴動。

『酒!!許我一瓶好酒吧!』

『我──要──洋──芋──片』

『我要吃叉燒飯我要吃叉燒飯我要吃叉燒飯』

混亂之中,男人好像還依稀聽到有人高唱著『PINKY、PINKY、PINKY三種口味~~』……

 
 
在急診室忙上一日,如苦窯裡一蹲十年牢。

牢坐久了會泯滅人性,沒了人性之後就只剩獸性。

自地震後已經過了三個月,所以這裡的人即使獸性大發也不足為奇。

面對這群喪心病狂的傢伙,男人覺得自己好像在動物園參觀猛獸區。

逼不得已,男人要眾人寫下所需物品繳交回來。

十分鐘後他就收到堆積如山的紙條,紙上寫的不外乎食物,食物,跟食物。

男人一張張地過濾,在發現東西太多青年會提不動時馬上大量刪減數量,一人上限兩樣物品。

 
 
不過有些食物也寫得很扯,什麼『草莓奶茶去冰去奶少糖』、『榴槤』、『懷石料理』

男人不太理解如果草莓奶茶不想加奶那幹嘛不點草莓紅茶?

還有榴槤能在這裡吃嗎?為什麼他總覺得點榴槤的人會被大家圍毆拖去浸福馬林池最後躺進自家急診室?

至於那個懷石料理,男人跟人事處借來印章,蓋上『作廢』兩字就把紙條退了回去。
 
 
 
 
 
數來數去,除了護士說她們先列出表單,叫他晚點再來拿之外,另外還有三個人當時不在場,沒有交回清單。

首先是小島楓,男人掛了通電話過去,得到的答案是只要一包無尾熊小餅乾。

面對知足的小島,男人給了她+10的點數。
 
 
 
再來是進藤一生,青年最崇拜的天才外科醫師,台詞最少戲份最多的超高人氣傳奇男子。

話說從前從前他只是剛從非洲回來,很剛好遇上地震又很剛好路過再很剛好巧遇自己學生的普通男人。

但接下來這個普通的男人踏進東都高度急救中心,以不普通的身手在手術檯上急診室ICU病房內以一擋百。

就算只是個小小的偏頭痛病患遇上他,也能順便解決胃痛肺痛關節痛習慣性骨折外加婆媳問題親子鴻溝。

黑木醫局長形容的好,進藤醫生不是天才、不是救星,他 是 神。

從此這名神樣成為東都高度急救中心的鎮院之寶,每天都會有不少人前來朝聖。
 
不過對男人這種無神論者來說,是不可能把進藤醫生當神來參拜的。

而且青年很崇拜進藤的醫術,這讓男人更加地對進藤有種隔閡感,或著該說競爭感。

 
 
撥了電話沒人接,去ICU也沒見著蹤影,最後男人親自跑一趟進藤的實驗室才找到人。

在門板上敲了兩下,裡頭傳來一個穩重的聲音:「請進。」

男人開了門,問:「純介說他回來的時候會幫大家帶東西,你有沒有要他帶什麼?」

「嗯……」正在寫紀錄的進藤聞言放下筆,開始認真的考慮,想急診室裡面有沒有缺什麼。

 
 
其實男人的確也覺得進藤很厲害,只是一扯到青年的事情他就開始會受私心動搖。

坦白講,他並不想看見青年和進藤很親近的樣子,即使問的是學術問題他也不想。

所以問他需不需要什麼,也是禮貌上提及而已。

 
 
但見進藤還真的認真地給它思考起來,男人鏡框後頭的長眸微微瞇起,目光漸漸轉冷。

進藤雖然木訥,可是心思敏銳,很快就察覺到對方眼神中的不友善。

只可惜他並沒有意會過來自己是哪裡得罪到對方,所以一直猶豫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等到男人眼神中終於透露出殺意時,進藤這才感受自己生命受到威脅,很快做出了結論:

「呃……我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而且他要帶的東西應該已經不少了吧?幫我跟他說謝謝。」

「嗯。」男人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後,關門離去。
 
 
 
 
 
 
腳步來到醫師辦公室,男人見到裡頭只有黑木醫局長,而且正對著手機吊飾癡癡地看。

聽說上上禮拜醫局長災後首次返家,就瘋狂替女兒拍照,然後每天換吊飾上的照片而且樂此不疲。
 
猶豫了一下,男人推開玻璃門。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是什麼,所以省略事因直接問道: 

「……你有沒有想要什麼?」
 

只見一個與愛女剛分離十一天八小時零七分的父親快速回頭,本能地含淚吶喊:

「奈──須──美──美──美───~~~~!」


嘰──喀噠,門平靜地被關上。男人往醫護站走,在名單上醫局長的空格畫了個叉。
 
 
 
 
 
 

眾護士直接列出一張清單,上面寫的滿滿全都是酒名。

男人粗略計算了一下總酒精含量,哈雷路亞讚美主,喝倒全急診室的人都還有剩。

「有勞了♡」

「……………」看著那一張張溫柔婉約的笑臉,男人心頭一陣涼意。

 
 
猶記多年前,教授曾經深重告誡,護士是種萬萬不可惹的生物,因為她們擁有整間醫院的生殺大權。

所謂的白衣天使都是假象,就跟假面騎士背後都有拉鍊是一樣的。

假面騎士倒好,脫了道具服至少裡頭還是個人;可是護士服所隱藏的真面目不是天使,是女王。

 
 
惹到女王是唯一死刑,但她通常不會讓你太容易的就死掉。

而眾女王的女王,我們稱之為大魔王,別名護士長。

這個就更不可以惹,因為惹到魔王就不是弄死你這麼簡單的,她會讓你下地獄。

 
 
女王要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魔王要你死,你會不得好死。

 
恩師當年慨歎之表情男人今日仍印象深刻,於是他沉默地收下那張清單,走掉了。
 
 
 
 
 
拿著整理好的物品名單,男人回到ICU病房,接著拿起電話,很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那端響了兩聲就接起來,看來也是在電話旁邊等很久了。

「喂,是我,你帶十包calbee、七包POCKY棒,其中三包草莓四包巧克力、一盒明智家黑糖飴……」

男人開始唸,話筒一端的青年開始抄,花了整整三十分鐘才完成這項艱鉅的工作。

等到名單通通唸完,急診室這個月的電話帳單差不多也爆了,但是兩人似乎都沒有掛上電話的打算。

「日比谷醫生,你沒有要我帶什麼回去嗎?」

青年先開口,手邊紙上寫的幾乎都是甜食,他知道男人不愛吃甜的。

「我要的你又不幫我帶。」

「不准抽煙啦!我不在的時候你沒有偷抽吧?」

「你說咧?」男人促狹地笑著,給了一個不置可否的答案。

電話一端馬上開罵,大意是『你又抽煙了不是叫你不要抽嗎你這人怎麼講不聽啊』………以下省略。
 
青年氣得咬牙切齒,狂唸不停,男人就在電話一端悠閒地喝咖啡等他罵完。

可是青年並不知道,電話一端被罵的人笑得還挺樂的。
 
其實男人這幾天都沒有抽煙,但是沒抽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青年叫他不要抽。

而是因為男人目前穿的這件外套上,還有青年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沐浴皂香味,煙味會把它蓋過去。

至於他隱瞞青年的理由,當然是為了好玩。
 
大家訝異地盯著從來沒露出過這麼高興表情的日比谷醫生看,好奇到底是誰在和他講電話。


 
 
 
半個小時後,男人掛上電話,雖然被足足唸了三十分鐘,但是面上卻是一臉笑容,看來心情很好。

此時他才發現到,全急診室的人都在愣愣地看著自己。

「幹嘛這樣看我?」男人疑問。

「日比谷醫生,你剛剛打給誰啊?」護士磯部先代替大家問了。

「那個實習醫啊,給他清單。」男人晃晃手中紙條。

「你常常打電話給純介醫生嗎?」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背下他的手機號碼了。」

「……………」心驚。

「而且只有對很常通電話的人或很熟的人才會用『喂,是我』這種講法吧?」

觀察力敏銳但意識鈍感的磯部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再問。
 

全員集體注視著日比谷醫生。


「有時間管這個不如趕快做事!」男人冷冷扔下一句,快步離開。

 
 
 
 
「這算『默認』嗎?」省吾偏著頭,用了一個最近剛跟千尋學會的詞。

「嗯,我想是。」千尋看著走掉的男人,忽然覺得這招她老爸也常用。

像她每次問爸爸愛不愛媽媽時,爸爸都會說『去寫功課』,這應該和日比谷醫生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日比谷醫生不是每次都嫌棄純介醫生?為什麼唸清單會笑得這麼高興啊?」

「這個嘛,這個叫『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那是什麼意思?」

「口是心非的意思就是………」


ICU病房裡,小千尋又開始對她唯一的學生上起遠遠超過他們年齡的國文課。

看來省吾只要在ICU病房多住上幾日,出院後應該會變成國文神童。

 
※※※※

 
電梯升到五樓,避答問題的男人回到醫師辦公室。推開玻璃門,裡頭黑漆漆一片,什麼人也沒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過去大部分是青年的班都和他排在一起,所以兩個人總是一起休息、一起值班。

即使有時男人的班比青年早一輪,回來時也會看到準備出門值班的他沒好氣地瞪著自己,然後遞上一杯咖啡。

青年回家了,同時那也是唯一會和他吵架、唯一會泡咖啡給他喝、唯一會把炸蝦讓給他吃的人。

男人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但他似乎沒有察覺自己感受到的是比無聊更多一點的東西。

想到還有兩天這樣的日子,男人莫名地心浮氣躁。

 
 
拿出手機,他好幾次想按下重撥鍵又放棄;這兩天來一直如此,不過師出無名,打過去也不知道要講什麼。

於是,聰明的男人想到一個方法,就是打到語音信箱。


 
「您有一通舊留言,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喂…?日比谷醫生,是我,醫院情況還好嗎?如果有事情的話打電話跟我說,我會馬上回去的。

喔對了,你幫我問一下大家有沒有想吃什麼,我回去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嗯……你有要我順便帶什麼嗎?除了香菸以外都可以,還有我不在的時候不可以偷抽煙喔。

你問完了再打電話跟我說吧,就這樣,掰掰。』

「嗶──留言播放完畢。重聽請按1,保留請按2,刪除請按3。」

男人默默地按了1。
 
 
 
 
 
「咦?奇怪了,日比谷醫生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救護站內,本來想聯絡男人來檢視更新資料的葉月又按了次重撥鍵,納悶地疑惑道。

「怎麼樣的打不通?」正在旁邊簽文件的護士長聞言抬起頭。

「剛剛是通話中,現在卻直接轉到語音信箱了。」

「語音信箱?那應該是講電話講到沒電了吧。」

 
護士長猜得沒錯,男人的電話的確是沒電了。

不過她只答對了一半,他的電話不是講到沒電的,是聽留言聽到沒電的。


※※※※

 
但男人煎熬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出乎意料的,青年在離開後第三天的晚上便回到急診室。

身上綁滿了大家委託的醫療器材生活用品,雙手還提了一堆零食美酒凱旋歸國。
 
 
 
「咦?純介君?你不是放假到明天嗎?」

所有人中最先看到青年的是小島,她驚訝的聲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眾人見青年回來,紛紛大喜地圍上嚷著:『純介醫生耶!』『你怎麼回來啦?』『喂我的POCKY棒咧?』

顯而易見的,問第三種類型問句的人比較多。
 
 
 
「嗯,家裡沒什麼事情,而且放心不下,所以就先回來了。」

青年笑了笑,並且搬出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不過實情是他回去的第一天,行為就開始出現異狀。

不吃罐頭不下嚥,不打地舖不能眠,身上穿的外套死不肯脫,而且碗筷習慣多拿一雙,睡覺習慣有人陪。

河野家默默忍受青年嚴重的失常,但回家才第二天,青年就夢遊到雙親房間的地板呼呼大睡。

不僅如此,青年被叫起來時還神智迷濛地推推身旁的河野之父說『日比谷醫生起床了』。

 
 
一個兒子養了二十六年最後卻連父親的姓氏都可以搞混,當爸爸的真是情何以堪。

河野二老見自己大兒子魂不守舍,只好打電話向還在醫院當義工的小兒子打聽情報。

『和也,你們急診室應該只有一個日比谷醫生吧?』住過東都高度急救中心的河野之父開始回憶著。

如果沒記錯,日比谷醫生是當時救了自己的男子。人是冷漠了點,但醫術很好,也很照顧病患。

當然,河野爸爸的記憶並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他不知道男子的醫術是會看心情而決定要不要好,照顧病患也是挑對象做口碑的。

 
 
『嗯?對啊。』醫院大廳裡,正在今天的外送午餐與新進人員名單中忙得焦頭爛額的少年簡短應答。

『純介跟日比谷醫生很要好嗎?為什麼夢話老說到他?』

『………………』聞言,電話一端的少年沉默。在養育之恩與手足之情中,他陷入了煎熬。

說,對不起哥哥;不說,對不起爸爸媽媽。

而且現在一切僅在臆測階段中,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他也是不能空口說白話的。

『也還不錯啦,就愛鬥鬥嘴、打打鬧鬧的。』

少年解釋,客觀而保留地將打情罵俏四個字換成了鬥鬥嘴一詞。

『咦?看不出來純介會跟人鬥嘴呢。』

『生活情趣嘛。』

其實少年覺得男人會跟自己哥哥每天廢話這麼多,廢的還都是炸蝦罐頭,這才令人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情趣?』

『喔、沒有啦我是說生活苦悶需要多一點娛樂哈哈哈哈。』

 
 
在青年剛回家的前四十八小時就這樣靠著少年的機智與兄弟愛渡過了難關。

但是青年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到最終不叫他『實習醫』不會有反應時,河野之父再也忍受不了。

翻閱了一整櫃的醫學典籍後推斷這是嚴重的強迫症。

 
 
河野之母本來還有些擔憂自己的兒子是不是壓力太大導致這種現代的文明病。

但青年的弟弟卻說把哥哥踢回ICU就會藥到病除了不必擔心,同時糾正老爸那不是強迫症而是戒斷症狀。

看來青年的弟弟混歸混,但不愧是正統醫學世家出身的,非常具有心理醫師的天賦。
 
 
 
 
 
如此這般,在青年回家放假的七十二小時後,又自動地回到了ICU,心甘情願放棄那剩下一天多的假期。

黑木醫局長非常的感動,熱淚盈眶地稱讚他是個好青年。

東都高度急救中心的眾人見到食物出現,工作又有人能分擔,也夾道熱烈歡迎著青年的歸隊。

青年雖然被大家簇擁著,但目光卻不自覺在人群中搜尋。

發現要找的人不在,放下大家的東西之後,便找了個藉口回醫師辦公室。

 
※※※※

 
站在熟悉的辦公室外,青年躊躇了會,才推開門。

門把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男人站在辦公室角落的飲水機前,背對著青年正在加熱水,沒注意到有人來。

 
 
「我回來了……」青年出聲有些猶疑的喚,外加一點彆扭。

然後他看見連鈴鐺聲都恍若未聞的男子以驚人的反射速度轉頭,很顯然是對青年的聲音有制約反應。

「你怎麼回來了?」

男人一臉訝色,從濺出來的熱水燙到他的手他卻毫無知覺,就不難明白他現在心底有多衝擊。

「我家沒事,就先回來幫忙,而且要是我不在就沒人管你抽菸了。」

青年露出了明亮的笑容,走到男人身邊,將一包衣服遞給他:「吶,外套還你,謝謝。」

「喔。」男人伸手接過袋子。

「還有這個,給你的。」青年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紙袋,有點靦腆地笑著:「生日快樂。」
 
男人錯愕地看著青年,卻沒有任何動作,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

 
 
「我整理人事資料的時候剛好看到,是今天沒錯吧?」

「……嗯。」回神的男人淡淡應了聲,看著自己三十五年來的第一份生日禮物被遞到手上。

平常看別人收到禮物,他也沒什麼感覺,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來有人送禮物是件還蠻快樂的事情。

 
 
雖然沒拆過禮物,但男人好歹也是外科的高手,所以撕膠帶時動作很靈巧地沒弄壞紙袋。

可是打開了包裝,男人將禮物倒出來一看,卻忍不住叫道:「這什麼啊?!」


 
躺在男人手掌心上的,是一隻和手機差不多大小,看起來似乎是隻青蛙外星人的黃色布偶。

大大的頭小小的身體,一臉奸詐樣,臉上還戴了付漩渦狀的眼鏡,長得真不是『詭異』兩字了得。

男人開始懷疑青年是不是拿了路邊發的免費贈品就包一包送給自己,剛剛收到禮物的喜悅登時煙消雲散。

 
 
「KERORO軍曹的手機吊飾啊,這隻叫KURURU,個性跟你很像喔,我跑到外縣市才找到有賣的店呢。」

青年說得十分得意,為了買這隻青蛙吊飾他還特地跑到受災的關東地區以外才尋得,可說是跋山涉水。

「愚蠢死了。」晃晃那隻沒什麼美感的黃青蛙,男人擰起眉,一臉嫌惡。


※※※※


次日,那個被評為愚蠢死了的青蛙星人吊飾,出現在男人的手機上。

清閒下來的ICU裡,男人獨自躲在無人的角落,正打算要撥電話。

結果按鍵才按到一半,就聽見後頭一聲驚呼:「哇,好可愛的KURURU喔!」

聞言,男人心上一驚,回頭發現護士大友葉月正指著自己手機上的蠢青蛙捧頰興奮嚷嚷。

男人原本想將物證藏起然後快速離開現場,無奈為時晚矣,葉月的聲音已經引來不少人的注意。

臨得近的人都轉頭看了過來,這下就算想逃也不可能了。

 
 
「哎呀,日比谷醫生,沒想到你會掛這種布娃娃啊?」站在葉月身後的護士長一臉驚訝。

她記得前天還看到日比谷醫生打電話啊,那時候怎麼沒有看到這隻KURURU呢?

「真的耶!好可愛的小布偶喔!哈哈日比谷醫生,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嗎?」

「……………」看著人群越聚越多,還開始討論起自己手機上的黃青蛙,男人臉色越來越陰沉。

想不到已經躲到人煙罕少的角落去用手機,結果還是被眾人發現。

男人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偷懶這幾步路,走到外面去打就不會有這種事情了,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黑木醫局長見大家不知道在圍觀什麼,也跑過來湊一腳。

見到男人手機上的青蛙星人,忍不住興奮的指認:「啊!這是KERORO軍曹裡的角色嘛,我知道我知道!」

「咦?醫局長你也有看啊?」

「嗯!我每一集我都看過了喔,因為奈須美很喜歡所以我就陪她看了,是五隻想統治地球的青蛙星人的故事嘛,還蠻好笑的。上次奈須美還吵著要我買整套DVD,後來沒辦法,看她撒嬌太可愛就買下來了哈哈!喔奈須美是我女兒啦,今年七歲,你看你看,這是奈須美的照片,很可愛對不對?而且自從她留長頭髮後,每? 悁迨W都要我幫她綁小馬尾,哎呀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

 
黑木醫局長一說到自家的女兒就開始沒完沒了,還拿著照片不知道在不好意思個什麼勁地傻笑。

眾人默默相覷一眼,接著極有默契地將焦點轉移到青蛙吊飾上,忽略身後拿著自己女兒照片陶醉無比的傢伙。
 
 
 
「日比谷醫生,你喜歡KURURU啊?」磯部問道。因為陪千尋和省吾看,所以她也變成了軍曹的觀眾。

「喔。」其實男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給了眾人一個聽不出來是肯定還是否定的答案。

「哈哈哈,都是同類嘛。」男護士佐倉打趣道,眾人聽了不禁大笑,還笑得異常激烈。

男人沒做任何反應,但歛下的眼神卻似乎在忖度著什麼,接著把手機收進口袋,走掉了。
 
 
 
 
 
半個小時後,ICU裡沒有新的病患,暫時休息了下來。

終於恢復正常的黑木醫局長坐在ICU中央的醫療站裡,檢視更新的病歷表。

「醫局長。」男人端著咖啡,走入醫療站。

「喔,日比谷醫生。怎麼了嗎?」

「能不能跟你借個東西?」


※※※※

 
「KUKUKUKUKU~~~~去死吧KUKUKUKUKU~~~~」

深夜,全暗的醫師辦公室中,只有桌上一台電腦還在跑著畫面。

銀幕裡,一隻戴著漩渦眼鏡的黃色青蛙星人正陰險地奸笑著,陷朋友於不仁不義。

 
 
男人坐在電腦前,細長的眸子危險地瞇起,握著咖啡杯的手慢慢收緊。

桌上散著很多DVD光碟,還有個盒子上頭貼了一張『黑木奈須美』的小標籤。

「哼!」黃青蛙惹人厭的行為讓他開始怒火中燒,重重放下杯子,男人拿張便條紙快速寫了幾個字。

起身離開辦公室時順手將便條擱在最大張的辦公桌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早上黑木醫局長看見置於桌面的紙條時,差點沒哭出來。

上面只有簡單一句『我要外出 下午回來』,可謂沒良心到了極致的境界。

看來留便條的人非常匆忙,連簽名也沒有。

不過全急診室能這麼缺心少肝沒血沒淚的人也只有一個,所以不需要猜。

悲情的黑木醫局長緊急將晚上輪值的醫生好說歹說挖起床來代班,才解決這個燃眉之急。
 
 
 
過了晌午,男人拎著個小紙袋回來了。

但他很顯然不是回來值班的,而是效法某個很久以前的古人,從容地路經急診室而不入。
 
在醫師辦公室晃了一圈沒看到人影,男人這才走到ICU病房尋人。

青年果然在裡面,正站在最邊緣的病床,紀錄著儀器上的數據。

 
 
青年身邊沒什麼人,ICU裡的人又都在各忙各的,男人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於是他走到青年身邊,將紙袋遞給他:「喂,給你。」

「這什麼?」青年訝異的抬起頭,看看他手上的東西,再不解地看看他。

「回禮。」
 
沒想到男人會送自己禮物,青年高興地接下紙袋。

打開包裝,裡頭是一隻跟黃青蛙同系列的KERORO軍曹吊飾。

只不過這隻是海藍色的,還有一雙非常清澈可愛的閃亮眼睛,跟紅樸樸的臉頰。

「TAMAMA?」青年的表情有點訝異。如果沒記錯,這是隻外表可愛內心扭曲,容易暴走的雙重人格蛙。

「嗯,跟你很像啊。」

「哪裡像了啊?!」青年暴走了起來,目露兇光。

「喔,一模一樣了呢。」

「我才沒那麼弱腦咧!!」

男人露出了『喔你沒有嗎』的嘲諷笑容,青年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禁止喧嘩的ICU病房裡,兩人又開始你來我往無聲地激烈廝殺數百回。
 
 
 
 
 
吵歸吵,在男人離開ICU病房的十分鐘後,那隻被罵成弱腦的青蛙吊飾,也同樣出現在青年的手機上。

雖然醫師袍的口袋是不小,但塞了一隻手機又窩藏一隻青蛙,鼓得那麼突兀要不引人注意也很難。

青年的弟弟剛好進ICU送東西,眼尖地注意到兄長口袋的異狀。

從那鼓漲的輪廓來看,依稀辨認得出是一隻手機沒錯,可是除了手機外,口袋裡似乎還有個不小的東西。
 
 
 
 
少年湊到站在病床邊忙碌的青年身邊,好奇地往青年口袋裡偷瞄,卻在看見時忍不住鬼叫:

「哇靠!這是哪來的外星大頭蛙啊?」

青年被少年的叫聲嚇了一跳,少年趁勢把那詭異的外星布偶從他口袋裡揪出來。

「拜託欸,你以前美術到底是怎麼過的啊?」

無法認同自己兄長的美感,少年臉皺眉對著那隻怪蛙布偶直搖頭。

「囉唆!不要你管!把東西還給我!」

青年伸手欲搶回手機,可惜少年比他高一些,舉起手來青蛙就在他搆不到之處了。

「這種東西你也要?」少年覺得詫異,自己兄長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這麼寶貝這隻布偶。

「還我!」見少年不肯歸還,青年清秀的臉蛋漲得通紅,兩兄弟開始拉扯搶青蛙。

 
 
聽到爭執聲,小島走過來一看,卻像發現了什麼似地欣喜道:「咦?純介君,這隻青蛙跟你長好像喔。」

「啊?」兩兄弟聞言愣住。

「是隻跟你一樣笑容很可愛的青蛙唷。」小島笑瞇瞇地說著。

「跟我一樣?」然後,青年似乎聯想到了什麼,臉頰鶩地紅了起來。

「天哪老哥,不要被人誇一下可愛就臉紅啦!」

「我才不是咧!」青年紅著臉怒吼,一把把青蛙和手機搶回來。
 
 
 
「最近大家都很流行在手機上掛青蛙嗎?」磯部偏著頭,看著青年手機上的青蛙疑問著。

全急診室中只有磯部和進藤同時看過男人手機上的黃青蛙、也見過青年手機上的藍青蛙。

其他人都只看過其中一方的吊飾,當然也就不會知道急診室最近的『流行』。

「…………」聽到這種話,進藤抬起頭,憐憫地看著磯部。

「嗯?怎麼了嗎?」

「………沒事。」

 
※※※※


青蛙星人的秘密流行並沒有到這裡便告一段落,多日後,男人和青年被緊急委託去醫療倉庫找器材。

因為急診室的兩臺儀器突然故障,所有值班人員又忙得不可開交。

醫局長只好打電話回辦公室請沒有值班的二人去搬儀器零件。
 

 
抱著兩大袋銅不銅鐵不鐵的東西,氣喘吁吁的青年在複雜的倉庫走道裡幾乎迷失方向。
 
眼見前方的男人越走越遠,青年連忙喊停兼求救:「日、日比谷醫生等一下啦……」
 
男人回過頭的表情雖然不屑,但腳步是停下來了。

「走快點,急診室等著用,年紀輕輕體力這麼差。」見青年這麼體力不濟,男人實在很懷疑他能當急救醫生。

「你才拿一袋而已耶!」青年指著男人那一派輕鬆的樣子和手上看起來頗輕的儀器,發出了譴責的怒吼。

「要交換嗎?」男人笑得輕蔑,將青年懷中的兩個大袋子拿過來,再把原先自己拿著的那一袋交給青年。
 
誰知男人才一放手,青年就發出了慘叫:「啊!重重重重!好重啊!」

可憐的青年怕儀器掉到地上自己賠不起,死命地用力抱住。

 
 
「沒用的傢伙。」男人瞇起眼啐道,左手接過了青年緊抱著的袋子,右手再牽起兩手空空的他。「走了。」

「咦?」

發現自己提著的東西轉眼通通到了男人手上,自己又在不知不覺被他牽住,青年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拜託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不要來這只會迷路跟求救好嗎?」男人回頭,說得很嫌棄:「有夠麻煩。」

自知理虧的青年默默給他罵,但是見他一人提著那麼多東西,他怎麼說都很良心不安。

「給我拿一袋啦。」

「你不必了,省得你落單在後面我還要找你。」這句翻譯成白話就是你乖乖讓我牽著就好了。

當然,男人說這句話的動機是真的因為怕找人麻煩還是因為私心,是個不可解的謎。

「我才不會!」倔強的青年搶過一袋東西,看似輕鬆的隻手拎著它。

那個提袋裝著的雖然已經是所有儀器裡面最輕的一個,但也不會輕到哪裡去。

因此,青年勉強自己單手提袋子的理由到底是為了證明自己拿得動還是為了騰出手讓人牽著,也是個問號。
 
 
 
 
順著原路走,五分鐘後兩人來到出口,男人轉頭對青年說:

「要出去了,打電話問一下醫局長還有沒有缺什麼。」

「為什麼要我打?」聞言,青年一臉驚恐。

「你什麼忙都沒幫上打個電話會怎樣嗎?」

「那、那我幫你提東西。」冷汗涔涔的他馬上伸手要幫男人拿袋子。

「你又提不動,打通電話是有多貴?」

「不是那個理由啦!」

「有理由?什麼理由?」男人眉梢一挑,問道。

「……沒啊,就我手機快沒電了。」青年顯然不太會說謊,表情很不自然。

「那它現在還是有電的,反正也不會有人打給你,沒電也沒差了啦。」

「誰說不會有人打給我的?!」

「除了你爸你媽你弟以外誰會打給你?」男人不愧是奸商,藉機用一個簡單的問題求證自己長久以來的疑問。
 
「醫院的人啊。」

「誰?」眼鏡下的目光異樣一凜,但青年沒察覺男人這句話問得很認真。

「呃……」青年偏頭想了想,開始回憶著昨天前天大前天上週上個月,卻發現除了男人外沒有別人。

於是沉默五秒後,青年低頭挫敗地承認:「……你。」

 
 
「很好,醫院裡唯一會打電話給你的人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安心的把手機講到沒電了。」

知道自己沒有競爭對手這回事情之後,男人的嘴角揚起了謎樣的笑容。

「你怎麼這樣啊?」青年氣得死瞪著他。

「我怎麼樣?反正沒有特別的人會打電話給你,你沒電也差,快打吧。」

「不要,這樣不公平。」

「那你想怎樣?」

「猜拳,輸的打。」

「你很囉唆耶。」

「不管,快點!」青年已經擺好一決生死的猜拳架式,說什麼也不肯妥協。

拗不過青年,男人冷著臉伸出右手。

「剪刀、石頭、布──!」

 
石頭跟布,男人獲勝。

 
 
「輸了吧?快打。」男人不耐煩地催促著。

「要、要猜三次才定勝負!」青年死不認輸,寧願被他罵也絕對不要輕易地把手機交出來。

「你……!」沒想到他可以固執到這種地步,男人感覺自己理智瀕臨斷線。

不過看青年一臉堅決,他知道自己發怒也沒用。

再一次無奈地伸出右手,男人的表情又更冷了幾度。
 
「剪刀、石頭、布──!」

 
布跟剪刀,男人又獲勝了。

 
 
「輸了兩把啦,快打吧。」這一次總沒有藉口了吧?

「好啦……」沒辦法,氣數已盡,青年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得老遠,才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你走那麼遠幹嘛?這樣我要怎麼問醫局長?」男人擰眉,向青年走過來。

「你跟我說啊,我問就好了嘛……」青年心虛地遮遮掩掩,但顯然沒多大效用。

「電話拿來啦!」不等青年說完,男人把青年的手機拿過來,卻見到一隻藍色的青蛙人繫在上頭晃啊晃的。

男人看到了,表情仍然毫無變化,裝沒事的功力已經修煉到超凡入聖的境界。

 
 
很快問完事情,男人將手機還給一臉彆扭的青年。青年接過來,不發一語地將手機收好。

見狀,男人故意挑明地問:「怎麼?你不是嫌它弱腦?」

「至少牠長得可愛啊,看來我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想起小島的話,青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長的跟一隻青蛙一樣很值得驕傲嗎?」男人哼地笑了聲,滿是輕蔑。

「你……!」
 
 
 
 
 
「他們倆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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